揽月阁主屋。
柳如月回到房间,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中没来由地烦躁。
吴嬷嬷端着安神茶进来,见柳如月神色不悦,眼珠一转,轻声道。
“小姐如今有孕,本是天大的喜事。只是……”
“只是什么?”
柳如月蹙眉。
吴嬷嬷叹了口气。
“只是这喜讯,偏偏叫花奴多事请了太医,闹得人尽皆知。
“小姐还没好好感受新婚之喜,姑爷便要分房睡了。
“若小姐是私下得知有孕,再选个黄道吉,亲口告诉姑爷,那该是多好的闺房趣事啊!”
柳如月听着,越想越觉得有理。
是啊!
若是她自己诊出喜脉,选个良辰吉,与相公烛下私语,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该是何等温馨!
偏偏让花奴一搅和,太医来诊,婆母来贺,闹哄哄的,反倒失了情趣。
更可气的是,相公因此要和她分房。
如果这一分就是怀胎十月……
柳如月越想越气,厉声大喊。
“花奴!”
“花奴!花奴!”
连喊三声。
门外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花奴推门进来,额上带着细汗。
“小姐有何吩咐?”
她话音未落,柳如月猛地起身,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
花奴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倒在地,嘴里顿时泛起一阵腥甜。
她还没爬起来,柳如月劈头盖脸的骂声已经砸了下来。
“该死的贱婢!本小姐连喊三声你才来,如此渎职怠慢,谁给你的胆子?!”
花奴伏在地上,“小姐恕罪!奴婢方才在厨房盯着炖养胎汤,怕火候不对误了药效,这才来晚了。”
“还敢狡辩!小姐训斥你,你只管应着便是,居然还敢找借口?掌嘴!”
吴嬷嬷厉声呵斥。
她说着,朝门外两个粗使婆子使了个眼色。
粗使婆子看向柳如月,见柳如月只是端茶自饮,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们顿时会意,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花奴,扬起巴掌就扇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吴嬷嬷眼底透着得意的笑。
贱婢,敢诓我女儿和燕奴打架,差点伤了脸。
又故意用簪子诓我被小姐训斥。
哼,这次还不能让你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花奴抿唇咬牙,一声不吭。
她脸上迅速红肿起来,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
柳如月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着这耳光声,心中的烦躁这才渐渐散去。
打了约莫十几下,柳如月才挥挥手。
“罢了,起来吧。”
两个婆子松手退下。
花奴踉跄着站起身,脸颊红肿,嘴角带血,却依旧垂眸躬身。
“谢小姐。”
柳如月冷冷道。
“下次再敢怠慢,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
“下去吧,养胎汤炖好了再送来。”
“是。”
花奴退了出去,躬身退了下去。
直到走出主屋,拐进无人的回廊,她才停下脚步,挺起背脊,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黑暗中,她的眼神冰冷如霜。
柳如月,吴嬷嬷……
今之辱,她记下了。
两后。
揽月阁小厨房。
花奴正在煎药,蝶奴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蝶奴扭着腰肢走进小厨房,见花奴正在煎药,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
“花奴姐姐,听说小姐有喜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花奴头也不抬:“嗯。”
蝶奴凑近些,压低声音。
“姐姐,您上次说等小姐有孕了,我就能到姑爷跟前伺候。如今小姐已经有孕了,您看……”
花奴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她:“你真想去?”
蝶奴连连点头,急切道,“想!做梦都想!姐姐,您就帮帮我吧!等我成了通房,一定不会忘了姐姐的恩情!”
花奴却摇了摇头,神色严肃。
“你亲娘现在是小姐跟前得力嬷嬷,你去求她,不是比我更好?”
蝶奴笑容一僵。
她怎么没求过?
求了不说,还被她娘骂了一顿,让她趁早收了这个心思。
说小姐不是夫人,没那么大度,安心当个丫鬟。
可蝶奴知道,她娘就是想让她到了年岁出府,嫁表哥。
她表哥是相府的马夫,她才不愿意当个马夫,一辈子没出息呢。
“花奴姐姐,好姐姐,我娘是个迂腐的,她不帮我,只有你最好了,你帮帮我吧。”
蝶奴挽着花奴的胳膊,苦苦哀求道。
花奴抽回胳膊,不动声色。
“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不能帮你。”
“为什么不能??”蝶奴好奇。
花奴低声问,“你可知城南赵员外府上的事?”
蝶奴摇头:“不知。”
花奴道:“那府里有个丫鬟,心比你急,自己花钱去黑市买了虎狼之药,趁着主母有孕爬了老爷的床,人是成了姨娘,可事后那主母就恨她擅自做主,不出三月就病逝了。”
蝶奴脸色一白:“你是说她是被‘咔’了?”
蝶奴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花奴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所以啊,这种事,得等小姐自己安排。
“若是小姐点头让你伺候,那就是名正言顺。
“若是你自个儿算计,就算一时得逞,往后呢?小姐能容你?”
蝶奴咬着唇,眼神闪烁。
花奴见状,又添了一把火。
“再说了,姑爷是什么人?那是国公府的嫡子,身边有个夏诚,出自药王谷,什么药什么香没见过?你若是动了歪心思,被他察觉燕奴的下场,你忘了?”
蝶奴打了个寒颤。
燕奴那张溃烂流脓的脸、最后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样子,瞬间浮现在眼前。
“那、那姐姐的意思是……我就这么等着?”
她不甘心。
花奴认真道,“嗯,等小姐安排,你若是实在心急,不如多在小姐跟前表现,小姐如今有孕,身边需要贴心人伺候,你把小姐伺候好了,还怕没机会么?”
蝶奴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姐姐说得是,是妹妹太心急了。”
她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甘。
等小姐安排?
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花奴就是不想帮她!
“那你先忙,我回去了。”
蝶奴挤出笑容,转身离去。
走出厨房,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恨。
“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不帮,我自己想办法!
“等我当了姨娘,我就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让你耍大丫鬟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