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5.
我第一次对他失了分寸,拽着他的衣袖,求他看看儿子蜡黄的脸。
而他只是把我推倒在地上。
“乡下人,自私自利目光短浅!”
为了给儿子治病,我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我要去的地方叫夜总会,我就是在这里学会了唱歌。
每个月我都让同乡帮我,把钱邮给安维明,再嘱咐他照顾好儿子。
直到一天晚上,我在她的包里看见了,原封不动的信封。
她把钱扔回给我,又气又恼。
“没贪你钱!
“傻子一个!你儿子都管别人叫妈妈了!
“你还在这儿陪酒唱歌!”
我脑子一怔,一把抢过客人的大哥大。
打到门卫室找安维明,他的声音透着寒气。
“你以后不用寄钱回来了,我也是才知道你那钱赚的不净。
“我把你从泥地里拉出来,你自己又要滚进去,我不拦你。
“只是我已经找上级说明了情况,说你从事不正当职业,把我们的婚姻关系撤销了。
“儿子也没你这个妈妈。
“你往后好自为之吧。”
有什么东西从口翻涌而上,这辈子压在那儿的泪水全流出来了!
混着洋酒,又苦又辣!
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他女人出了包间,里面只剩下我和几个客人。
他们玩了一整夜,天亮时我已经没了人形。
老板怕我死在店里,把我扔到了路边。
我爬到电话亭,拨通了厂里的电话。
哭着叫安维明的名字,可我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
他就挂断了电话,只留下空洞的忙音。
当他爸妈找到我时,我正披散着头发在大街上唱歌。
他们把我带了回去,却不让我见安维明。
我找出结婚时穿的红裙子,跑出去找他,一年又一年。
那年的雪特别大,我在大雪中转着圈又唱又跳。
突然,十七岁的安维明出现在了街角。
我迎着北风追了上去,就像那年他带着我跑出家门时那样。
身后留下一串血红的脚印。
我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转过头来看见是我,发出了清脆的笑声,眼睛亮晶晶的。
“我带你去看冰溜子啊!”
……
我死后,他爸妈把我埋在了,村里的后山上。
那年我二十四岁。
说完这些,我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再看户口本上安维明三个字,好陌生好遥远。
孩子们早就哭成了一团,周苗也泪眼惺忪地看着我。
“反正你马上要投胎了,到时候什么配偶不配偶的,就都烟消云散了。
“下辈子你要享福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我转过头去。
正是安维明那张被岁月侵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