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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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卡尔一行人,去的时候为了赶路,坐的是“光路”,回来的时候因为材料的原因,就不得不花钱雇船。

当林子玉说出令大家惊讶的话语之后,卡尔便将他带到了另外一个相对安静的房间。

卡尔再次扔过来一瓶药剂。

“放心,没毒”

药剂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与苦涩药草混合的气息,林子玉仔细涂抹在肩膀上。

青紫色的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留下皮肤下隐约的刺痛感。

“谢了。”他说。

卡尔摆摆手,走到舷窗边,背对着林子玉。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只有窗外云层与远处中心城永恒光辉在流淌。

“你刚才说的任务报酬可以不要……”

卡尔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别扭,“我猜一定是‘血水碑’上那个找火焰鸟祭司的任务?”

林子玉点头:“报酬是三万贡献点,外加一次战争之翼高等材料库的兑换权限。”

卡尔猛地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连这个都敢想?你不知道那任务挂了多久?两年多了!战争之翼、真理之翼甚至生命之翼都有没人去接!”

“因为找不到火焰鸟图腾祭司?”林子玉问。

“是的”卡尔的声音有些寂寂然,又迅速压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至少……在中心城明面上,一个都没有。我父亲托人查过,十大城邦近五十年登记在册的火焰鸟祭司,只有三位。一位在极北闭关,据说快死了;是三年前刚觉醒的,才十三岁,被当宝贝供着;还有一位……”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子玉:“二十年前就失踪了。有人说死了,有人说叛逃了。”

林子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铭牌上“助-999”的凹痕。

“那你口的火焰鸟……”他问。

卡尔沉默了很久,久到飞艇开始降低高度,中心城那庞然的轮廓填满整个舷窗。

“是我祖父留下的。”他终于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不是铭刻,是‘寄存’。”

说到这,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扯开作战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

那里没有完整的图腾纹路,只有一个极其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赤金色鸟形轮廓,像是用最淡的墨画在宣纸上,又被水晕开过。

“我祖父是当年失踪的那位祭司的……学徒。不是正式弟子,只是跟着打过杂。”

“祭司失踪前,留了一缕‘火种’在他身上。祖父临死前,用秘法把那缕火种转移到了我父亲身上,我父亲又在我觉醒图腾时,分了一丝给我。”

卡尔苦笑:“就这一丝,让我在战争之翼预备学员里横着走了三年。但它不是真正的祭司铭刻,只是‘影子’。

“我需要真正的火焰鸟祭司,用完整的‘祝火仪式’激活它,我才能突破将级下品,甚至触摸到‘中品,上品’的门槛。”

“你可以笑话我,我之所以不愿意回中心城,去下面的小城市停留,就是我知道自己得瑟不了多久了,包括我们家族。”

“如果再找不到图腾祭司,家族就不得又另外一条路了。”

他拉好衣领,看向林子玉:“所以那个任务,发布人是我父亲。但他没抱希望。三万点?那只是添头。真正的报酬,是他的人情,是卡尔家族未来三十年的支持。”

“但你接不了,林先生。你不是祭司,连图腾术士的正式执照都没有。战争之翼再认拳头,这种涉及高阶传承的任务,也要看资格。”

林子玉没接话。

他盯着卡尔领口下那片黯淡的赤金色,在他的“结构视觉”中,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图腾,而是一团被强行拘束、正在缓慢逸散的“能量印记”。

它缺少最关键的“锚点”和“流转回路”,像一段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旋律。

“如果我能让它‘亮’起来呢?”林子玉忽然问。

卡尔愣住了:“你说什么?”

“不是激活,只是暂时让它更清晰一些。”

林子玉说,“你的火种太散了,像沙子。如果有人能把它聚拢成团,哪怕只是一瞬间,是不是就能证明……至少有人能‘看见’它真正的结构?”

卡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口。

他想起滩涂上林子玉那双眼睛,想起那些精准到可怕的弱点指示。

这个人看到的东西,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你……想试试?”卡尔的声音有点。

要是,真的能够解决他的问题,解决他家族的问题,他……

“试试无妨。”林子玉说。

“但前提是,我需要一张‘正式执照’。至少得让发布任务的人觉得,我有资格碰这东西。”

飞艇在码头降落。

卡尔离开前,丢给林子玉一张金属卡片,上面刻着复杂的战争之翼徽记和一个地址。

“中心城‘图腾执业资格审核协会’,在真理之翼和构造之翼交界处。我父亲打过招呼,你可以走快速通道。但考试是实打实的,没人能帮你作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真能考出来……任务报酬我不要了,全归你。但你要帮我找祭司,或者……至少让我那火种,别这么快散净。”

林子玉接过卡片,点了点头。

审核协会的大厅比真理之翼的招生处更冷肃。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陈旧羊皮纸和某种高级能量水混合的气味。

地面是纯黑色的晶石,光可鉴人,脚步声敲上去会有空洞的回响。

来考执照的人不多,个个面色严肃,衣着体面。

口佩戴的图腾徽章至少是“见习术士”起步。

像林子玉这样穿着助战员灰袍、连个像样徽章都没有的,独一份。

接待员是个戴单片眼镜的老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接过卡尔的推荐卡,在某种发光的仪器上刷过,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战争之翼特批,快速考核通道。”

老者推了推眼镜,看向林子玉,“考核分三部分:理论笔试、图腾辨识、实绘制。你是术士方向,还是祭司方向?”

林子玉:“有区别?”

老者像看怪物一样看他:“术士考核图腾绘制与物品附魔;祭司考核图腾引导、能量调和与生灵共鸣。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来考什么执照?”

“祭司。”林子玉说。

他想起了罗逸的话,想起了蜂群,想起了那种与生命本源连接的感觉。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在记录板上划了几笔:“祭司考核需要三名考官在场,其中至少一位是正式祭司。今天轮值的是蓝瑶祭司,但她……”

话没说完,大厅侧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素净的银蓝色长袍,但与蓝汐略带戎装感的简洁不同,蓝瑶的长袍剪裁更加古典飘逸,腰间束着深色绣银纹的腰带,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如雪中青竹。

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而稍显繁复的发髻,缀着一枚冰晶般的发饰,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线条柔和却自带疏离感的下颌。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扫过大堂时,带着一种与蓝汐相似的锐利,却又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静与审视。

她显然也看见了林子玉,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那讶异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蓝瑶祭司。”老者立刻起身,恭敬行礼。

蓝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子玉身上,声音比蓝汐更温润些,却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你来这里做什么?”

“考执照啊。”林子玉说。

蓝瑶的视线扫过他手中的推荐卡,又落在他肩膀处还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淤痕,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上。

“祭司考核?”她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是。”

蓝瑶沉默了几秒,对老者说:“我来做主考官。另外两位,请构造之翼的墨工大师和生命之翼的青藤学士过来。”

老者一愣:“墨工大师今天在工坊闭关,青藤学士在……”

“去请。”蓝瑶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家族传承中自然流露的权威,“就说是我要求的。”

老者不敢多言,匆匆离去。

蓝瑶走到林子玉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登记台。

她的目光像经过打磨的冰棱,清澈而冷冽,仔细打量着林子玉,仿佛在评估一件家族旧事提及过的、值得注意的器物。

“小汐提过你。”她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她说你身上有‘生命链接’的气息,很特别。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像蜂群,却又不止于此。”

“这让我对你很感兴趣。”

我并不想被你感兴趣。感觉到蓝瑶眼神里的侵略性,林子玉心头想到。

前世26年的生命,6年的群芳环绕,他能片叶不沾,自然是有一定的定力的。

绝对不是有病,这点必须明确,

蓝汐竟将此事告知了眼前的人?看来她们关系匪浅。

“不用紧张。”蓝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小汐信任我。而我相信她的判断。只要不违反《图腾禁忌法典》,没人会深究。但你既然要考祭司执照,就要按祭司的规矩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研究者的探究兴趣:“让我看看,被小汐称作‘有点意思的野路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考核在二楼的一间密闭石室进行。

石室呈圆形,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能量结晶,构成一个庞大的静音与防护图腾。

地面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淡银色法阵,法阵周围摆放着三张高背椅。

蓝瑶坐在正中,左侧是一位浑身沾着金属碎屑、满脸不耐烦的矮壮老者——构造之翼的墨工大师;

右侧是一位气质温和、发间着几片翠绿叶片的中年女子——生命之翼的青藤学士。

林子玉站在法阵中央,像个等待解剖的标本。

“祭司考核,第一项:能量引导。”

蓝瑶开口,声音在石室内清澈回荡,“用你的精神力,引导法阵中的‘无属性能量’,让它呈现出‘水’的流动特性。”

她抬手一指,法阵边缘亮起一排十枚水晶。

水晶内封存着最纯粹的基础能量,像一团团透明的雾气。

林子玉闭上眼。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能量雾气并非“无属性”,而是由亿万极其微弱的、不同倾向的能量丝线纠缠而成。

像一锅煮沸的、颜色各异的颜料,只是混合得太均匀,看起来成了灰色。

引导“水”的特性,不是强行把它们染成蓝色,而是从中找出那些本就偏于“流动”“柔和”“向下”的丝线,让它们浮现、聚合、形成主导的韵律。

他伸出手,没有像传统祭司那样念诵祷文或结印,只是五指虚张,像在空气中捕捉看不见的弦。

精神识海中,【工蜂】图腾微微亮起,,为他提供能量,那“能量调和”的领域无声展开,笼罩住整个法阵。

然后,他开始“梳理”。

像画家在调色盘上分离颜料,像乐师在杂音中挑出旋律。

他的精神力细如发丝,精准地探入能量雾团,找到那些符合“水”的特质的丝线,轻轻一引——

第一枚水晶亮了。

里面的雾气开始缓慢旋转,中心泛起淡淡的蓝意,像一滴墨在清水中化开。

墨工大师哼了一声:“运气。”

第二枚、第三枚……水晶接连亮起。

能量雾气开始呈现出清晰的涡流状,甚至模拟出波浪起伏的韵律。

空气中的湿度明显上升,皮肤上能感觉到细微的凉意。

青藤学士眼睛微亮,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发间的叶片。

第八枚、第九枚……当第十枚水晶亮起,整个法阵内已经漾起一层薄薄的水蓝色光晕,仿佛有看不见的溪流在缓缓流淌。

蓝瑶面无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许。

“第二项:图腾共鸣。”

她再次开口,声音平稳,“石室墙壁上共镶嵌了三百六十枚‘残破图腾碎片’,它们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流派的废弃图腾。找出其中三枚彼此能产生‘能量谐振’的碎片,并引导它们形成临时的共鸣回路。”

这是祭司的基本功——从破碎中识别脉络,从混乱中建立秩序。

林子玉睁开眼,目光扫过墙壁。

在他眼中,那些碎片不再是静止的晶体,而是一段段残缺的“能量旋律”。

有的高亢尖锐,有的低沉浑厚,有的断断续续,有的循环往复。

他需要找到三枚“调性”相近、能彼此补全的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墨工大师开始不耐烦地敲椅子扶手。

青藤学士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忽然,林子玉动了。

他走到墙壁左侧,伸手按在一枚暗红色的碎片上。碎片表面纹路粗糙,像被暴力撕裂的伤口。在他的精神力下,它发出低沉如鼓的震动。

接着是右上方一枚青灰色的碎片,纹路细密如蛛网,震动声清脆如铃。

最后是正前方一枚漆黑的碎片,纹路几乎看不见,只有一种沉重的、向下拉扯的力场。

三枚碎片,颜色、纹路、属性看似毫无关联。

但当林子玉的精神力同时注入,三者之间的能量频率开始微妙地调整、靠近、重叠——

“嗡……”

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共鸣声响起。

三枚碎片同时亮起,暗红、青灰、漆黑三色光芒交织,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残缺的、不断旋转的三角结构。

虽然只持续了三秒就溃散了,但那种短暂而稳定的谐振,清晰无误。

墨工大师停止了敲击,眯起眼睛。

青藤学士轻轻“啊”了一声。

蓝瑶依旧沉默,只是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分,目光更加专注。

“第三项:生灵图腾铭刻。”

她终于说出了最后一项,也是最关键的一项,“用你面前的‘空白载体’——那只休眠的‘岩甲蜥’幼崽——为它绘制一枚【坚固】图腾。要求:图腾必须与幼崽自身生命频率契合,激活后至少维持一盏茶时间。”

石室地面打开一个缺口,一只巴掌大小、背甲呈灰褐色的蜥蜴幼崽被能量托盘托了上来。

它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祭司为生灵铭刻图腾,不同于术士在死物上绘制。

需要感知生灵的生命律动,将图腾“编织”进其能量脉络中,不能有丝毫冲突。

稍有不慎,不是祭司本身的损害,就是被铭刻图腾生命的消亡。

这是祭司之所以稀有的本原因——对精神感知力、能量控精度、以及对生命结构的理解,要求高到变态。

林子玉走到幼崽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蜥蜴,只是悬停在它背甲上方一寸处。

精神力如水银泻地,渗入幼崽体内。

他“看”到了幼崽微弱的心跳,看到了它血液缓慢的流动,看到了它甲壳下那层薄薄的、尚未完全成型的能量脉络。

像一幅用最淡的铅笔勾出的草稿,线条稚嫩,结构松散。

【坚固】图腾,核心在于“凝聚”与“联结”。

需要将幼崽自身的甲壳物质能量与生命能量短暂绑定,形成一层强化力场。

传统的祭司做法是:以特定的“岩系生物血液”为媒介,混合“地脉结晶粉”,地面上上绘制出标准的【坚固】符文阵列,再通过精神力引导幼崽自身能量注入,完成激活。

但林子玉没有岩系血,也没有地脉结晶粉。

他只有一管最基础的、无属性的“导能凝胶”,以及他自己。

他打开凝胶,挤出一点在指尖。凝胶透明粘稠,几乎不含任何能量。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三位考官同时瞳孔收缩的事——

他并没有在地上画祭祀图。

他用指尖蘸着凝胶,直接在幼崽体表的能量脉络节点上,开始“点”和“连”。

动作快得眼花缭乱,不像在绘制图腾,更像在……纹身。

指尖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点在幼崽能量脉络的一个交叉点或转折处。

凝胶渗入皮肤,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点。

点与点之间,他用精神力拉出极细的能量丝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这些点和线,完全不符合任何一本《图腾标准图谱》上记载的【坚固】结构。

它们歪歪扭扭,有的甚至绕开了幼崽背甲最坚硬的区域,反而连接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皮下组织。

墨工大师的胡子翘了起来:“胡闹!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能量节点全错!结构一塌糊涂!”

青藤学士也皱起了眉:“他在连接一个一个能量点?这和【坚固】有什么关系?”

只有蓝瑶,一言不发。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林子玉的手指,盯着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点与线,盯着幼崽体内能量流动的微妙变化。

渐渐的,她看懂了。

那些点,不是随便点的。

每一个,都是幼崽自身能量脉络中的“微型旋涡”或“潜在汇聚点”。

那些线,不是乱连的。

每一条,都是顺着幼崽生命律动的自然流向,将那些散落的点编织成一张贴合幼崽自身生理结构的网。

这不是在画一个“标准图腾”,这是在幼崽身上“长”出一个完全属于它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强化结构”!

最后一笔落下。

林子玉收回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消耗比预想中大。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嗡……”

幼崽背甲上,那些微光点同时亮起!

光点之间,淡金色的能量丝线浮现,构成一幅极其复杂、充满有机美感的立体网络。

这网络随着幼崽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活物。

幼崽的身体轻轻一震。

背甲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灰褐色变为深棕色,表面甚至浮现出类似岩石的天然纹理。

一股沉稳、厚重、与幼崽生命气息完美融合的能量场扩散开来。

【坚固】图腾,激活。

不,准确的说,现在的【坚固】图腾,可以更名为【岩甲蜥】图腾了,这个图腾,明显跟要求的【坚固】图腾有很大的区别,甚至,创造出这个图腾的图腾祭司,有命名的权利。

这个【岩甲蜥】图腾不是那种生硬套上去的“壳”,而是从幼崽体内自然生发的“皮”。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盏茶时间到。

力场没有丝毫减弱,反而似乎更稳定了一些。

幼崽的呼吸变得深沉有力,休眠状态明显改善。

石室内一片死寂。

墨工大师张着嘴,胡子一抖一抖。

青藤学士眼睛发亮,几乎要站起来。

蓝瑶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

她走到林子玉面前,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叹息的复杂情绪:

“你知道吗,在整个图腾祭司的历史上,有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禁忌技法’,叫做‘生灵嵌合绘’。”

“它不按标准图谱,完全据个体生命结构量身定制图腾,达到百分之百的契合度。但因为这需要近乎神级的感知力、控制力以及对生命本质的理解,三千年来,只有三个人自称掌握,其中两个是片子,一个是疯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你,林子玉,刚才当着我的面,用一管劣质凝胶,在一只岩甲蜥幼崽身上,完成了第四例。”

林子玉:“……”

他也提前不知道啊!

“要不……我重新试试!”

蓝瑶忽然抬手,指了指他刚才“绘制”的那片区域,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荒谬感: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非要用那种……像在码头给水手纹‘爱与船锚’一样的动作和节奏?你知不知道,刚才墨工大师差点以为你在给蜥蜴纹身?”

林子玉沉默了两秒,认真回答:

“因为那样最顺手。能量节点不是刻在石板上的字,它们是活的,会动。跟着它们的节奏走,像画画时跟着光影走一样,很自然。”

墨工大师终于爆发了:“自然个屁!你这是歪门邪道!是对图腾祭司神圣仪轨的亵渎!”

青藤学士却轻轻笑了:“我倒觉得……很美。像给植物嫁接,顺着纹理来,反而活得更好。”

蓝瑶抬手,止住了两人的争执。

她看向林子玉,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深处有某种东西被点燃了,那是对未知技艺的纯粹好奇与重视。

“考核通过。”她说。

“我会亲自为你签署‘见习祭司’资格。但你的‘技法’,在获得更高阶的许可前,不得公开传授,不得在正式场合使用。否则,‘异端审判所’会找上门。”

她将一枚银蓝色的、中央嵌有一滴液态光芒的徽章递给林子玉,徽章繁复,边缘有细微的冰晶纹路。

“现在,你是中心城登记在册的、第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位图腾祭司。”

“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学习其他的图腾,因为一个图腾祭司精力是有限的,有的人一辈子都只专研一两种图腾。”

“兵在精而不在多。”

“而且,没有更高级图腾祭司看护的情况下,见习祭司最好不要单独铭刻,失败的代价挺大的。”

她顿了顿,继续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

“虽然你的‘纹身流’画风,可能是四万多人里最奇特的一个。小汐知道的话,大概会觉得……很有趣。”

林子玉接过徽章,握在手里,温润微凉。

他抬起头,看向蓝瑶,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蓝瑶祭司,蓝汐队长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你们家族,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蓝瑶与他对视,那双与蓝汐相似却又更显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石室墙壁上流转的能量微光,仿佛藏着许多未言的故事。

“小汐又不会害你,仅仅是对你感兴趣而已,她帮助你也不图你什么。”蓝瑶缓缓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深究的意味,“至于我们家族……”

她转过身,走向石室门口,声音飘回来,轻得像一阵掠过冰面的风:

“一个……在等待某些答案出现的人而已。”

门开了又关。

石室内只剩下林子玉,和两位表情复杂的考官。

墨工大师盯着他手里的徽章,嘟囔着:“纹身祭司……嘿,真是开了眼了今天。蓝瑶大人竟然就这么给你过了……”

青藤学士却走上前,递给他一片翠绿的叶子:“有空来生命之翼坐坐。我对你的‘嵌合绘’很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聊聊蜂群,聊聊生命结构的另一种可能性。”

林子玉收起叶子和徽章,走出石室。

走廊尽头,窗外是中心城永恒的光辉。

战争之翼的红金色,真理之翼的淡蓝色,生命之翼的翠绿色,构造之翼的土黄色,在他眼中交织成一片浩瀚的、活着的图腾之海。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有着冰晶纹路的见习祭司徽章。

纹身祭司?

他轻轻摩挲着徽章边缘,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喂,我是正经图腾祭司好不好。”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小声但清晰地说:

“请不要叫我纹身的,好吗?”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冰层下流水潺潺般的低笑,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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