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土方子？你到底是谁！
“刚刚情急，多有得罪。”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邀功，更没有借机攀谈的企图。
苏清寒的心脏，被这股巨大的反差狠狠地撞了一下。
“站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陆恒的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苏清寒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个男人。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微颤，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军人的理性和医者的专业让她迅速抓住了关键。
“那不是土方子！”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陆恒看着她那双写满探究与质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听一个南来北往的货郎说的。”
他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诊所。
陆恒用一针救活了王家二嫂的娃，这事像长了翅膀，一下午就在红星村小范围传开了。
“听说了吗？陆家那小子，现在是真出息了！”
“可不是嘛！就一针，那卡住的枣核‘嗖’一下就喷出来了，神了！”
“以前看他游手好闲，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一手救命的本事！”
名声，正在悄然逆转。
但陆恒没空理会这些。
林德旺定下的每月二十块钱的任务，像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
靠卖鲁班锁这样的小玩意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扩大生产，做真正的“大件”。
家具，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到了村里的知青点。
那里住了十几个从城里来的年轻人，睡的都是大通铺，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他们有需求，或许也比村里人更舍得花钱。
打定主意，陆恒径直走向村东头的知青大院。
推开虚掩的院门，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纤瘦身影正站在院里晾衣服。
正是白若雪。
她看到陆恒，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孤傲的眼睛里，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你来什么？”她的声音像冬天里的冰碴子，“又想编什么瞎话来骗人？”
原主吹牛能帮她搞到回城指标，结果差点毁了她名声的事，是她心里的一刺。
屋里听到动静，也走出来几个男女知青，都抱着胳膊，看好戏似的看着门口。
陆恒没有理会她的讥讽，开门见山。
“我来问问，你们这里，有谁需要打家具吗？桌子，椅子，或者柜子都行。”
白若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打家具？就凭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刻薄，确保院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陆恒，你别以为自己耍了几天嘴皮子，就真成个人物了。我告诉你，你做的东西，狗都不用！”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空气里。
几个知青跟着哄笑起来，看向陆恒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陆恒转过身，平静地离开了。
但他并未因此气馁，反而更加明确了方向。
知青点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更宽的。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出了村，朝着十几里外的青阳县城走去。
当陆恒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供销社后门时，周文海正指挥着工人往下卸货。
“小陆同志！”
周文海看到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你可算来了！我正念叨你呢！快，屋里坐！”
他把陆恒让进自己那间不大的办公室，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麦精。
“周主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下一步的。”陆恒喝了口水，直奔主题。
他把自己碰壁的经历和想批量做家具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周文海听完，一拍大腿。
“哎呀！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他的表情兴奋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小陆，我正要找你！县政府办公室你知道吧？他们最近要换一批办公桌椅，原来的那些太老旧了，笨重不说，还占地方。”
“我把你做的那个折叠马扎给办公室的李科长看了，他赞不绝口！我顺嘴一提，说你还会做别的，这不机会就来了！”
陆恒的心脏，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周主任，您的意思是？”
“县里想让你先做一套样品出来看看！”周文海的眼睛里闪着光，“要是东西好，这可是笔大单子！小陆，这是你一炮打响的最好机会！”
陆恒没有立刻回答。
他要的，不是简单地复制老式家具。
他要用超越这个时代的设计，彻底征服他们。
“周主任，有纸和笔吗？”
周文海赶紧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陆恒俯下身，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笨重的桌腿。
简洁的线条，利落的结构，符合人体坐姿的靠背曲线，桌子下面还巧妙地设计了可以放腿的活动空间和分类用的小抽屉。
一个充满现代简约风格，兼具美观与实用性的办公桌椅设计图，跃然纸上。
周文海起初还只是好奇，可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他看不懂那些设计，但他能看懂那份简洁背后透露出的高级感。
“这……这桌子腿怎么这么细？结实吗？”
“周主任，这叫框架结构，利用三角形的稳定性，用最少的料，达到最强的支撑。而且，”陆恒指着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细节，“我会在桌子下面加一横梁，保证桌面几十年都不会变形。”
他又指着椅子。
“还有这个椅子，靠背的弧度是按照人脊背的曲线设计的，坐久了，腰不酸。这叫……嗯，叫让人坐着舒坦的设计。”
他把“人体工学”这个词，换成了一种最朴素的解释。
周文海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图纸，再看看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是个天才！
“好！就按你这个图纸做！”周文海当场拍板，“木料我来想办法，钱从我这先给你垫上！”
接下来的两天，陆恒吃住几乎都在周文海给他找的那个废弃仓库里。
【大师级木工技能】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当一套崭新的办公桌椅，带着淡淡的桐油清香，出现在县政府办公室李科长面前时，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李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围着桌椅转了两圈，眼神里的惊奇越来越浓。
他坐上那把椅子，后背靠在微弧的靠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他又拉开那几个顺滑的小抽屉，敲了敲平整光滑的桌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周啊，这套东西，是谁做的？”
“李科长，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红星村的年轻人，陆恒。”周文海在一旁与有荣焉地介绍道。
李科长站起身，走到陆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手艺不错！脑子更不错！”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一挥手。
“这套桌椅，我们办公室要二十套！你算算多少钱？”
周文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恒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成本和利润，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套，七块五。”
这个价格，比老式家具还便宜了一点，但利润却高得多。
“二十套……”李科长算了算，抬头看向陆恒。
“一百五十块！”
他脆利落地拍了板。
“就这么定了！尽快交货！”
一百五十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周文海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