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警笛声越来越近，刺破了诊所的死寂。
两个穿警服的人推门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谁报的警？”
爷爷颤巍巍举起手。
“是我。”
“发生什么事了？”警察的目光落在手术台上的我，以及掉在地上的手术刀上。
穿西装的男人突然冲过去抓住警察的胳膊。
“警察同志，是她！是这个女人要人！”
他指着瘫在地上的妈妈。
妈妈猛地抬头，眼神涣散。
“我没有……我只是想救我女儿……”
“你女儿在那儿！”警察指着门口的萱萱。
萱萱往后缩了缩，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这是医院的证明，我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警察接过文件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非法器官交易？还涉及抱错婴儿？”
妈妈爬过来想碰我的手，被警察拦住。
“别碰她，医生呢？赶紧救人！”
秃顶大夫早躲在墙角发抖，被警察喊出来后，哆哆嗦嗦地给我做检查。
“伤……伤口不深，麻药剂量大，但还有救。”
我躺在手术台上，意识忽明忽暗。
能感觉到有人把我抬上担架，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
妈妈的哭声。
男人的咒骂声。
爷爷的叹息声。
还有萱萱那句轻飘飘的话。
“我养父母早就死了，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
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时，我终于看清了妈妈的脸。
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神里全是恐慌和悔恨。
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就像当年手心被铁丝烫穿时，只有麻木的疼。
到了医院，我被推进抢救室。
医生剪开我的衣服，消毒水的味道比诊所里更浓。
“这孩子身上怎么这么多旧伤？”
“像是长期被虐待。”
他们的对话飘进耳朵，我懒得回应。
这些伤算什么。
比不过妈妈那句“摘她的肾”，比不过“你不配叫我小姑姑”。
抢救结束后，我被送进病房。
爷爷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阿宝，对不起。”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医院的草坪，有几个小孩在玩耍。
“当年为什么要骗我？”我轻声问。
爷爷叹了口气。
“你妈当年才十八岁，未婚先孕，怕被人戳脊梁骨。”
“她生下你就想走，说要去城里闯，我拦不住。”
“我只能对外说你是捡来的，给你取名阿宝，是希望你能平安长大。”
“那舅妈和表哥为什么虐待我？”
“你舅妈一直嫌家里穷，觉得你是累赘。”爷爷的声音更低了，“是我没本事，护不住你。”
门被推开，妈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
她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我。
“阿宝，我给你炖了鸡汤。”
我没看她。
“你走吧。”
她的脚步顿住，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打断她。
我只是再也不想见你了。
妈妈的肩膀抖了抖。
“当年我离开后，遇到了萱萱的养父，他说能帮我找工作。”
“后来我怀了他的孩子，可生下来就查出肾病。”
“他说只有亲人的肾能救她，我才想起你。”
“我以为你是捡来的，和我没有血缘，才……”
“够了。”我闭上眼睛。
这些理由，弥补不了她刺向我的刀。
爷爷站起身，把妈妈拉了出去。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我摸了摸腰侧的伤口，很疼。
但这疼，比等她回来的那三年，轻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