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昭宁反复看了三遍邮件,然后平静地关了手机。
她回到实验室,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一件洗得发白的实验服,几本边角卷起的专业书,一个印着校徽的保温杯。
她把它们装进纸箱时,手指抚过实验服袖口那道淡淡的墨痕——
那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独立完成实验时不小心留下的。
当时她懊恼了很久,周弈秋只是看了一眼,说:“实验服本来就是消耗品。”
如今看来,他说得对。
很多东西都是消耗品,包括她那些年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把实验服对折,平整地放进箱底。
书架最上层有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她学生时代所有的和周弈秋有关的物品:
为数不多的电影票存、比赛证书和几张褪色的合影。
她没有打开,只是将整个盒子拿起,走到窗边。
楼下分类垃圾桶的绿色盖子半开着。
她松开手,盒子垂直坠落,在清晨的寂静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样就好。连告别都不必。
上午八点半,系办公室刚开门。
沈昭宁拿着打印好的退出实验室申请,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
“请进。”辅导员李老师从电脑后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沈昭宁?这么早。”
“李老师,我来交这份申请。”沈昭宁将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平静,
“从今天起,我正式退出周弈秋的实验室。”
李老师拿起申请,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沈同学,处分的事学院还在复议,你现在退出实验室,不是等于……”
“不等于什么。”沈昭宁轻轻打断她,“李老师,我只是来做该做的事。”
李老师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里有惋惜,也有不解。
“你真的想好了?”李老师放下申请,“周弈秋那边……”
“我会把个人物品收拾好放在实验室。”沈昭宁说,“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她从包里取出实验室的门禁卡,轻轻放在申请旁边。
那张蓝色的卡片用了三年,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
“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沈昭宁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实验室门口时,里面还没有人。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那些熟悉的仪器安静地立在晨光里,电脑屏幕暗着,一切都还沉睡。
她没有进去,只是将早就收拾好的纸箱放在门边的椅子上。箱子上贴了张便签,写着:“私人物品已清空,请查收。”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几秒。
那些熬过的夜,那些等待的数据,那些以为会持续一生的热爱,都被关在这扇门后了。
走出实验楼时,阳光正好落在大厅的地砖上,映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沈昭宁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天空。
初冬的天空是高而远的淡蓝色,没有云,净得像一块洗过的玻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航空公司发来的航班确认信息。
下周三,上午十点,直飞温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