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事。
周穗穗捏紧了手里的毛巾。指甲陷进柔软的棉绒里。她想起自己每个月一号,雷打不动给林晓转账三千六百块。
想起每次转账时心里那点微妙的刺痛。那是她工资的一半,是无数杯茶、无数件新衣服、无数个可以对自己好一点的瞬间。
而现在,林晓用这么轻飘飘的语气告诉她,有人愿意为了省事,随手抹掉这笔对她来说不小的开支。
“那……”周穗穗舔了舔忽然发的嘴唇,“我那份,也不用给了?”
林晓微微歪头,像是没理解她为什么问这个。“嗯,陈先生付了全部。”
“所以……我相当于白住?”周穗穗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急切,太难看。
但林晓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拿起画册,翻开。“你不用多想。陈先生不在意这些。”
周穗穗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半湿的毛巾。浴室的水汽好像蔓延到了客厅,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她不用付房租了。
每个月多出三千六百块的可支配收入。
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为什么她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又沉又闷?
她的视线落在林晓身上,那身看起来普通但质感极好的家居服,那罐天价面霜,那只随随便便放在柜子上的包。
还有此刻,林晓微微侧身时,从宽松领口滑出的那极细的银链子,末端坠着一颗小钻石,在灯光下闪过一点冰冷的光。
这一切,都是陈先生给的。
而林晓付出了什么?周穗穗不知道具体,但能猜到。那种深夜归来的疲惫,脖子上偶尔出现的痕迹,以及林晓身上那种越来越浓的、与世隔绝般的沉寂。
代价。
周穗穗脑子里蹦出这个词。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冷静地掂量,如果那是代价,换来的这些东西,值吗?
“林晓。”她忽然开口。
“嗯?”林晓没抬头。
“陈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林晓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点波动,很细微,像是平静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为什么问这个?”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周穗穗听出了一丝警惕。
“就……好奇。”周穗穗耸耸肩,努力让自己显得随意,“总听你提起,但没见过。而且,他这么大方。”
林晓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她重新低下头,看向画册。
“一个很忙的人。”她最后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平淡,“给钱很爽快,要求不多。就这样。”
要求不多。
周穗穗咀嚼着这四个字。什么样的要求,能被林晓这样的人定义为不多?
她还想再问,但林晓已经合上画册,起身。“我困了,先去睡。晚安。”
“晚安。”
周穗穗看着林晓走进次卧,关上门。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盏落地灯投下的、过于温暖的光晕。
她慢慢走到玄关,目光落在柜子上那只包。黑色的,皮质柔软,金属扣简洁利落。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包身,很光滑。
然后她转身,走进浴室,站在那面已经清晰了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有一双偏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蜂蜜。
皮肤因为刚敷过那罐天价面霜而透出一种润泽的光。嘴唇是天然的嫣红色,饱满,唇峰分明。
她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挑不出毛病。从小到大,别人都说她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