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圣旨到府那，是个阴天。
楚今渊刚从兵部衙门回来，身上还穿着朝服。
宫里来宣旨的太监已经到了前厅，他以为是陛下要褒奖他近督办军械的差事办得妥帖，便整了整衣冠，从容跪下。
高公公展开明黄的卷轴，尖细的嗓音在大厅中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安侯楚今渊，镇北大将军之女曲红昭，婚姻五载，琴瑟不调，难谐伉俪。今准二人和离，自此婚嫁各不相，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楚今渊垂着的头猛地抬起，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是不是……念错了？这圣旨……”
高公公没理会他的失态，继续宣读，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另，户部尚书之女顾青梧，贤良淑德，特赐予武安侯为妾，永不得扶正。钦此——”
“永不得扶正”五个字，像五冰锥，狠狠扎进屏风后偷听的顾青梧心里，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楚今渊却仿佛没听到后半句，他依旧跪在地上，浑身僵硬，像是听不懂那圣旨上的话，又像是每个字都听懂了，却组合不成他能理解的意思。
和离？
准予和离？
曲红昭……和他？
“侯爷，接旨吧。”高公公合上圣旨，双手递到他面前，“曲将军三前已领兵出征，这会儿……怕是已出潼关了。”
“出征？”楚今渊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她一个女子，出什么征？！她能去哪里出征？！”
高公公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叹了口气：“曲将军亲自向陛下请的命，率十万大军，北上平定北境之乱。陛下允了。曲将军离京前，只向陛下求了两件事。”
楚今渊喉咙发紧，下意识追问：“哪两件？”
“第一件，便是这道和离圣旨。”高公公缓缓道，目光落在楚今渊骤然惨白的脸上，“第二件，便是为您和顾小姐……赐婚。”
“她说，”高公公顿了顿，学着曲红昭当时平静无波的语气，“‘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武安侯心属顾小姐，臣女愿成人之美。只求陛下在允准和离之后，再下一道赐婚旨意，将顾青梧，赐予楚今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楚今渊的心上。
他想起那她骑马回府，被他拦在门口，她说“那个孩子，是我和你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时，那决绝冰冷的眼神。
想起她说“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什么侯府夫人”时，那平静到可怕的语气。
原来，那不是气话，不是威胁。
是她早已做好的决定。
是她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名为夫妻的羁绊。
“不……不可能……”楚今渊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怎么会……她怎么敢……”
“小侯爷！”顾青梧从屏风后冲了出来，脸上泪痕未，她扑到楚今渊脚边，抓住他的衣摆，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哀哀哭泣，“小侯爷，我不在意名分的！只要能陪着您，为妾为婢我都心甘情愿！可是……可是曲姑娘她……她为何要这样羞辱我？永不得扶正……这是要我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被人耻笑啊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