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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养心殿的暖香里,却裹着比侯府寒雨更沉的压抑。

元启帝萧衍之靠在白狐裘龙椅上,鬓角血渍未拭,刚咳过的唇瓣泛着红,枯瘦的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朕再说一次,沈家鱼符,绝不能收!”

秦妃斜倚软榻,金步摇东珠轻晃,指尖摩挲暖玉扳指,声音柔得发腻:“陛下息怒,臣妾哪敢您?只是沈渊新丧,玄武军群龙无首,沈知鹤一个姑娘家,镇得住北疆老将吗?”她往殿外瞥了眼,话里藏锋,“昨儿听闻沈校尉在侯府查东查西,万一捅出些‘流言’,说陛下薄待功臣之后,岂不是寒了军心?”

萧衍之喉间发紧,刚要反驳,殿外传来沉稳靴声。

秦嵩身披紫蟒朝服入内,玉带叩击金砖轻响,身后中书省官捧着文书垂首侍立。他没看龙椅,先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却藏威:“秦妃娘娘说得对,沈渊战死,军中无主,沈知鹤女流之辈,难当大任。”

“秦嵩!”萧衍之拍着扶手咳嗽,嘴角溢出血丝,“玄武军本就是沈家带出来的兵,沈知鹤怎么就难当大任!你们这是在朕?”秦嵩直起身,目光扫过殿角侍立的内侍,语气平淡:“摄政王陷在戈壁,信使数月没传回消息了。臣这是为陛下分忧:若沈知鹤不满,玄武军哗变,责任谁担?”

他朝中书官抬下巴,文书展开在御案上:“臣拟了‘暂管文书’,只写‘代掌鱼符调饷’,等摄政王回京、沈知鹤能独当一面,再完璧归赵。”萧衍之瞥向文书,墨迹新鲜,显然是早有预谋。

秦妃适时起身,亲手取过暖帕替皇帝敷在眉心,指尖看似轻柔地搭在他腕间脉门,声音柔得像浸了蜜:“陛下息怒,臣妾哪敢置喙朝政?只是沈校尉年轻气盛,在侯府查来查去,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挑唆,说陛下薄待功臣,传进军中怕是要乱人心。”

她垂眸掩去眼底冷光,话锋微转,“再说玄武军群龙无首,军饷粮草全靠户部调拨,若再生枝节,耽误了北疆防务,可是天大的事啊。”萧衍之身子一僵。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拿军饷和军心他,他早察觉宫中人尽是秦嵩眼线,所谓“静养”不过是软禁,可沈知鹤是唯一变数,他不能让沈家再遭毒手。

侍立的二皇子萧明泽身姿挺拔,不见半分怯懦。

见僵持不下,他缓步上前躬身,声音温软却不失沉稳:“父皇,舅舅与母妃所言非虚。儿臣家中妾室打理家事时,曾听闻府中老兵闲谈,玄武军将士多是沈将军带出来的,确有‘只认沈家鱼符’的说法。”

他顿了顿,刻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儿臣虽不掌军务,却也知军心浮动时,轻动鱼符恐生祸端,只是……”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垂眸间袖中指尖已掐进掌心——既点出要害,又留足余地,绝不做宫的出头鸟。

萧衍之瞥过面前的萧明泽,又扫向秦嵩紧绷的脸,心中愈发清明,枯手猛地拍向扶手,声音陡然转厉:“不必多言!鱼符绝不可收!”他盯着秦嵩,鬓角青筋暴起,“沈渊虽逝,玄武军上下皆是他的旧部,只认沈家鱼符!再者,摄政王尚在西域,若知晓朕夺了沈家兵权,他会如何?”

“陛下!”秦嵩上前半步,玉带撞得金砖轻响,语气带着急切,“可沈知鹤在侯府查东查西,万一查到……”“查到什么?”萧衍之冷笑一声,咳着蜷起手指,“查朕的传旨卫遇袭?查灵车陷路?秦嵩,你当朕眼盲心瞎?侯府外的禁军暗哨,不是你派去的?”他指节叩着御案,“但沈家有功于国,摄政王未归前,动沈家就是动北疆基!这鱼符,朕断不松口!”

秦嵩脸色一白,被堵得哑口无言——摄政王的金鹰卫与玄武军的军心,都是他不敢触碰的底线,硬只会引火烧身。

秦妃忙起身打圆场,指尖捏着帕子轻拭唇角:“陛下息怒,是臣妾思虑不周。沈校尉痛失父亲,难免心绪难平,不如由内务府送些暖炭药材与抚恤金去侯府,既显皇家体恤,也能安她心神,免得她急火攻心查案失了分寸,寒了军中老将的心。”

萧明泽始终垂首立在一旁,腰间双鱼玉佩纹丝不动,闻言适时补充,声音温软:“母妃所言极是。内务府送赏赐时,若附上手书的慰问谕旨,更显父皇体恤功臣遗属的心意,也能让玄武军将士知晓父皇未忘沈家功劳。”他刻意不提“查案”二字,既附和了秦妃,又暗合皇帝保全沈家的心思,将“纯孝温和”的假面戴得严丝合缝。

萧衍之瞥了眼萧明泽,见他始终恭顺垂首,眼底无半分争功冒进之意,便颔首应允:“就依你们所言。谕旨要写得恳切,赏赐从内库支取,不得克扣。”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秦嵩,“但有一条——任何人不得涉沈知鹤查案,若敢在赏赐中动手脚传递消息,朕绝不轻饶!”

出了养心殿,秦妃快步追上秦嵩,压低声音:“哥哥,皇帝态度强硬,连查案都不许涉,怎生是好?”秦嵩阴沉着脸,瞥了眼紧跟在后的萧明泽,声音冷冽:“急什么?鱼符暂时拿不到,就先断她线索。”

他转向萧明泽,语气带着敲打,“方才你提议附谕旨,倒是会顺皇帝的意。但记住,陈尚书我已调去南疆,你再敢私拉老臣势力,休怪我不念亲情。”

萧明泽垂首应道:“舅舅思虑周全,儿臣省得。”袖中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

昨夜安的户部主事被罢,今陈尚书又被调走,秦嵩剪他羽翼的手段愈发直接。

待秦嵩离去,秦妃才拉着萧明泽的衣袖,语气带着担忧:“你舅舅心思深沉,你这般出头提主意,不怕他猜忌?”萧明泽抬手替母妃拢了拢披风,温声道:“母妃放心,儿臣只是顺水推舟。”

刚进桦兰宫,秦嵩便在主位坐下,侍女奉上的参茶被他随手推到一旁。秦妃识趣地挥退左右,亲手泡了杯雨前龙井,递过去时语气带着忧色:“哥哥,皇帝护着沈家,连查案都不许咱们手,若是沈家那丫头查到点什么?”

秦嵩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捏着杯沿转了两圈。

秦柔紧接着话头:“不过…沈渊尸身怕是早就被野狼吃净了,青龙峡的痕迹哥哥也清了,玄武军旧部咱们也让人盯着,她查不出什么。”

秦嵩抬眼瞥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你太小看沈渊了。他镇守北疆二十三年,能在黑石峡硬撼北狄十万铁骑,怎会没留后手?说不定就藏在沈知鹤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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