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催命符。
叶安原本只是警惕的眼神瞬间变了。
锦衣卫指挥使陆珩,一旦落入他手中,求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若是被陆珩堵在这柴房里,他绝无生路,唯一的变数就在眼前。
意骤起。
前一刻还温文尔雅整理衣襟的书生,下一刻便暴起发难。
并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人技。
他的右手化作鹰爪状,直取姜离的咽喉。
快。
太快了。
姜离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先一步做出了判断——她会死,就在这眨眼之间。
【警告!宿主即将死亡!】
【强制开启新手保护机制!兑换一次性道具“力大无穷丸”,扣除未来寿命二十四小时!】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炸响。
一股热流瞬间涌入姜离的四肢百骸。
恐惧还残留在脸上,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
她没有躲避,因为本来不及躲避,她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对着扑过来的黑影狠狠地挥了出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柴房内回荡。
原本势不可挡的叶安,在半空中被这一巴掌硬生生地截停。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叶安摔在柴草堆里。
他捂着迅速肿胀的左脸,眼神涣散,似乎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个娇滴滴的郡主,怎么可能有这种怪力。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但脑后的剧烈撞击让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姜离保持着挥巴掌的姿势,大口喘气。
手掌辣地疼。
还没等她从这死里逃生的惊悸中缓过神来,身后那扇本就被踹坏的木门,彻底被人从外面卸了下来。
光线大亮。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大红色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眉目冷峻,周身带着一股肃之气。
他扫视了一圈屋内狼藉的景象,目光最终定格在衣衫不整、面色惨白的姜离身上。
锦衣卫指挥使,陆珩。
“看来本官来得不是时候。”
陆珩开口,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姜离的心脏还在狂跳。
她看了一眼昏死在墙角的叶安,又看了一眼门口气腾腾的陆珩,大脑飞速运转。
叶安是手这事绝对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否则她之前“强抢民男”的行为就没法解释了,更何况她刚刚还一巴掌把人扇晕了。
必须演下去。
姜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的手,理了理凌乱的红裙,抬起下巴,一脸怒容地瞪着陆珩。
“陆大人好大的官威。”
她指着地上破碎的门板,语气骄纵。
“私闯王府,毁坏财物,惊扰本郡主的好事。这一桩桩一件件,陆大人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陆珩没有理会她的胡搅蛮缠。
他径直走到墙角,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叶安。
那个“书生”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血,看着凄惨无比。
但陆珩的目光却越过这些伤势,落在了叶安敞开的膛上。
那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绝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
陆珩眼神微凝。
他蹲下身,伸手捏开叶安的下颌,目光扫过那颗藏在后槽牙处的蜡丸。
接着,他又熟练地摸向叶安的袖口和靴筒。
从中搜出了两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以及一封缝在衣领夹层里的密信。
死士。
暗探。
而且是级别极高的那种。
陆珩站起身,手里捏着那封密信和柳叶刀,转过身看向姜离。
原本冷漠的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一丝审视和探究。
镇王府长乐郡主,京城有名的草包恶女。
今当街强抢民男,闹得满城风雨,甚至不惜背负“荒淫”的骂名,把人抢回府中,关进柴房。
陆珩看着姜离那张惧色的脸,心中那些零散的线索突然串联了起来。
真的是巧合吗?
若只是为了寻欢作乐,为何偏偏选中了这个潜伏极深的敌国暗探?
若是真的毫无防备,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死士暴起发难的瞬间,将其一击制服?
刚才那一巴掌的力度和角度,分明是经过精准计算,直击要害。
“郡主。”
“这就是郡主抢回来的良家子?”
姜离看着那把刀,心里发虚,面上却装得更加震惊。
“这是什么东西?”她后退半步,一脸嫌弃,“这小白脸身上怎么带着刀?本郡主若是知道他是个危险分子,早就让人乱棍打出去了,还会留他到现在?”
陆珩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极度惊恐后的强作镇定。
在陆珩看来,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她知道这人危险,也知道这人身上有毒有刀,所以她屏退左右,独自审讯。
甚至在自己闯入之前,她已经得这个死士狗急跳墙。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做局。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甚至不惜自污名声,用“强抢民男”这种荒唐的理由,将人控制在自己手中。
若非锦衣卫及时赶到,刚才那凶险的一幕,后果不堪设想。
“郡主受惊了。”
陆珩收起刀,语气缓和了几分。
“此人乃是名为‘千面’的敌国暗探,锦衣卫追捕多年未果。没想到竟藏身于市井之中,更没想到会被郡主……‘误打误撞’擒获。”
他在“误打误撞”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姜离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听到“暗探”两个字,立刻顺坡下驴。
“暗探?”姜离瞪大眼睛,随后拍了拍口,一副后怕的样子,“好啊,我就说这人眼神不正,看着就让人生厌。本郡主不过是想……想教训他一下,没想到竟是个贼人!”
她看了一眼陆珩,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叶安,突然反应过来。
“那这人你带走吧!赶紧带走!晦气死了!”
陆珩点点头。
他一挥手,门外的两名锦衣卫立刻进来,动作利落地将昏迷的叶安五花大绑,拖了出去。
“今之事,陆某会如实禀报圣上。”
陆珩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姜离。
“郡主不仅身手不凡,这份胆色,陆某佩服。”
姜离愣住了。
身手不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红肿着的手掌,又想起刚才那个靠系统外挂才打出来的巴掌。
胆色?她刚才腿都在抖,差点就跪下了。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陆大人慢走不送。”姜离没好气地挥手,“记得把修门的钱赔了。”
陆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姜离才腿一软,瘫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恭喜宿主!任务一:强抢民男,判定完成!】
【检测到宿主不仅抢了人,还协助锦衣卫抓捕了敌国暗探,触发隐藏成就“除恶务尽”。】
【恶名值结算中……】
姜离紧张地盯着视野左上角的面板。
【恶名值+500。】
【声望值+2000。】
【综合评定:功过相抵,略有盈余。】
【奖励寿命:三十天。】
“呼……”
姜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虽然过程惊心动魄,差点把命搭进去,但好歹活下来了,还多了三十天的命。
三十天。
足够她再苟一阵子了。
她扶着墙站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柴房,想起陆珩临走前那个复杂的眼神,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眼神里,好像少了点之前的厌恶,多了点……
敬重?
姜离打了个寒颤。
一定是错觉。
她是恶毒女配,陆珩是铁面无私的锦衣卫,他要是敬重她,那这剧情才真是见鬼了。
……
皇宫,御书房。
昭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完陆珩的汇报,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你是说,长乐是为了抓这个千面,才当街闹了这么一出?”
陆珩垂首立在御案前,神色肃穆。
“回陛下,微臣在现场勘查过。那千面身上藏有剧毒和利刃,且武功高强。郡主与他独处一室,不仅没有受伤,反而将其一击击晕。若非早有防备,且身手了得,本做不到。”
昭帝放下笔,靠在龙椅上,神情复杂。
“这孩子,朕看着她长大,竟不知她何时学了这般身手。”
“微臣也不知。”陆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郡主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功劳。她一直坚称自己只是贪图美色,甚至还要微臣赔偿修门的银子。”
昭帝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心疼。
“她是怕朕担心啊。”
昭帝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镇王府的方向。
“镇王那个老糊涂,整只知道斗鸡遛鸟。长乐这孩子,为了撑起那个王府,为了帮朕分忧,不惜把自己伪装成那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她这是在自污啊!”
“陛下圣明。”
陆珩低下头。
他也想起了那个一身红裙、站在废墟中强装镇定的女子。
原来,满京城的人,都看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