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最终还是松开了那张纸条。
那张皱巴巴的纸片飘落在桌面上,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却压得姜离心口生疼。
“给他。”
姜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王福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
“郡主……您说什么?”
“我说给他!”姜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那一箱子铜板乱跳,“黄金万两!现在就去库房取!一两都不能少!全都给他!”
她喊得声嘶力竭,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那是一半心疼钱、一半痛恨自己心软的复杂神情。
但在围观的百姓眼中,这神情有了另一番解读。
那是“一诺千金”的决绝。
那是为了维护镇王府信誉、为了让穷苦百姓拿到钱而不惜掏空家底的悲壮。
王福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会王府库房。
没过多久,几个家丁抬着沉甸甸的金锭走了出来。
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乞丐看着那堆金子,吓得往后缩。
他这辈子连银子都没见过,更别说这么多金子。
“拿走。”
姜离背过身,不敢看那堆即将离她而去的黄金。
“拿着钱滚出京城,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买房置地,娶妻生子。以后别再讨饭了,也别再让我看见你。”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反悔,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把钱抢回来。
小乞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
“多谢公主!公主的大恩大德,小的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长乐公主真乃信人也!”
“一万两黄金啊!真的给了!镇王府真的赔了!”
“这哪里是彩票站,这分明是咱们穷人的翻身地啊!”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行为严重违背“唯利是图”的反派原则。】
【但由于宿主兑奖时的表情过于痛苦,成功营造出一种“被迫营业”的假象。】
【声望值:在京城信誉度达到“言出法随”级别。】
【恶名值:维持不变。】
【当前寿命奖励结算失败。】
姜离听着系统的提示,心如死灰。
钱没了。
恶名也没了。
寿命……也没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摆摆手,示意王福把那个还在磕头的小乞丐送走。
她现在只想静静,只想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关门。”
姜离有气无力地吩咐。
“今天不做了。本公主破产了,没钱赔了。”
然而。
大门关不上了。
就在小乞丐抱着金子离开的那一瞬间,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人群彻底疯了。
连小乞丐都能中一万两黄金,凭什么他们不能?连镇王府真的会兑现承诺,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要买!给我来十次!”
“我出一百文!让我先摸!”
“别挤!谁踩了我的鞋!我也要买,我要把这辈子的运气都赌上!”
疯狂的人群冲破了家丁的阻拦。
无数只手伸向那个已经快要被摸空的木箱子。铜板像是暴雨一样砸在桌子上、地上、甚至是姜离的身上。
姜离被挤到了墙角。
她看着这失控的场面,整个人都傻了。
“别买了!没特等奖了!”姜离试图喊醒这群疯子,“那一万两已经赔出去了!箱子里全是石头!全是废纸!”
没人听她的。
大家都觉得她在撒谎,觉得她是心疼钱不想卖了。
公主越是不想卖,他们就越是要买。这说明什么?说明箱子里肯定还有好东西!
“我不卖了!你们这是强买强卖!”
姜离被得贴在墙上,欲哭无泪。
她以前只听说过恶霸强买强卖,没听说过顾客强买强卖的。这群人是把她当成提款机了吗?
一个时辰后。
人群终于散去,因为箱子里的石头都被摸光了,连垫底的废纸都被人抢走了。
姜离瘫坐在太师椅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王福带着几个账房先生,正在旁边疯狂地拨算盘。算盘珠子的脆响声密集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怎么样?”
姜离声音颤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是不是亏了?是不是连本钱都赔进去了?”
那一万两黄金可是实打实地给出去了。
只要今天的收入没超过一万两,那她就是亏的,那就是败家,那就是反派行为。
王福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满是红光,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郡主!神了!您真是神了!”
王福捧着账本,跪行到姜离面前。
“咱们今天虽然赔了一万两黄金,但是……但是刚才那一个时辰,收上来的铜板和碎银子,折合下来,足足有三万两黄金!”
姜离眼前一黑。
三万两?
“怎么会有这么多?”姜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一个人才两文钱,全京城的人都来了也不够啊!”
“郡主有所不知。”王福笑得合不拢嘴,“后来那些人疯了,本不是两文钱一次。有人直接扔了一锭银子,也不找零,就为了摸一把石头。还有人为了抢位置,直接加价。咱们这那是卖石头,简直是卖金子啊!”
姜离捂住口。
赚了。
不仅没亏,还倒赚了两万两黄金。
加上之前贪污的,还有皇伯父赏的,她现在手里的钱多得能把镇王府的地板都铺一层金砖。
这也太难了。
想做个败家子怎么就这么难?
“闺女!我的乖闺女!”
大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姜镇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王府侍卫,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他一眼就看见了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姜离,还有旁边那几个箱子都装不下的钱。
“发了!咱们发了!”
姜镇冲过来,抓起一把银票就往怀里塞,完全没有一点王爷的架子。
“刚才我在街上都听说了!全京城都在夸咱们镇王府是爷!闺女,你这招‘千金买骨’玩得太溜了!爹刚才趁着高兴,去把城南那家斗鸡场买下来了!以后爹天天带你去斗鸡!”
姜离看着自家这个不靠谱的爹。
“父王。”
她声音虚弱。
“咱们钱太多了。”
“多还不好吗?”姜镇一脸莫名其妙,“钱多了烫手啊?”
“烫手。”姜离点头,“太烫手了。咱们是反派,反派手里不能有这么多钱,会被人嫉妒,会被人算计,会被正义的主角打土豪。”
姜镇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那还不简单!花啊!”
他指着门外。
“爹刚才来的路上都想好了。咱们现在有钱了,得把以前不敢的事都一遍!什么买古董、听曲儿、捧角儿,统统安排上!咱们要把这京城买空!让那帮穷酸御史羡慕死!”
姜离眼睛一亮。
对啊。
既然亏不掉,那就花掉。
报复性消费。
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复性消费。
“走!”
姜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神头也足了。
“王福,带上钱!把这几箱子钱都带上!咱们去逛街!今天不把这三万两黄金花光,谁也不许回府!”
“得嘞!”
王福高兴地应了一声。
镇王府的车队再次出发。
这一次,比之前巡街还要嚣张。几十辆马车排成长龙,每一辆车上都装着真金白银。姜离和姜镇父女俩坐在最前面的敞篷马车上,手里拿着银票,看见什么买什么。
路过一家绸缎庄。
“这匹布,那匹布,还有那个……除了这三匹,剩下的全包了!”
路过一家酒楼。
“掌柜的,今天的酒席本郡主包了!请全城的乞丐吃饭!”
路过一家青楼。
“把你们这儿的头牌叫出来!本郡主今天要听曲儿!什么?只卖艺不卖身?行,把那琴给我买了,我要听个响!”
整整一条朱雀大街,被这对父女买得鸡飞狗跳。
商铺的老板们笑得合不拢嘴,路过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姜离坐在马车顶上,挥舞着手中的银票,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了反派的尊严。
这就是挥霍。
这就是败家。
这下总该有恶名值了吧?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在人群的角落里,几个穿着朴素的书生正拿着笔,奋笔疾书。
“长乐公主为了京城经济,不惜散尽家财!”
“长乐公主大爱无疆,请乞丐吃饭,此乃与民同乐!”
“长乐公主买下乐器,是为了拯救风尘女子,让她们免受卖笑之苦!”
在姜离不知道的地方,她的形象再次得到了升华。
从活菩萨,变成了挽救京城经济危机的商业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