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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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黎斯辰下班回来径直走上书房,他今天还有个合并案要处理。他是被书房门上一声极轻的叩响打断思绪的。

他正埋首于一份冗长的并购案文件,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不耐。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进。”他头也没抬,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沙哑。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陈管家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刚煮好的、香气浓郁的蓝山咖啡,这是他熬夜工作时的标配。然而,今天托盘上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纯白色的、与周围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普通信封。

陈伯将咖啡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然后双手拿起那个信封,动作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凝重。他微微躬身,将信封递到黎斯辰面前。

“先生,”陈伯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这是……太太让我转交给您的。”

黎斯辰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信封上。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朴素得刺眼。他蹙了蹙眉,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周芸熙?她又在搞什么名堂?前几天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拒绝回来,现在又让管家转交东西?

一种混合着烦躁和“果然如此”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就知道,她的冷静维持不了多久。这大概又是她吸引他注意力的新把戏,或许是写了一封诉苦的信,或许是用了什么别的迂回的方式,来表达她的不满和委屈。

“什么东西?”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并没有立刻去接。

陈伯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是……太太留下的。她说……交给您就行。”

黎斯辰瞥了一眼陈伯那异样的神色,心底那丝疑惑稍稍扩大。他放下手中的钢笔,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不耐,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入手,比想象中略厚一些,质感普通。他随手撕开封口,动作粗鲁,带着一种拆阅无关紧要快递的随意。里面是几张打印好的A4纸。

他漫不经心地抽出,目光随意地扫向纸张顶端。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表情,甚至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离婚协议书。

加粗的黑体字,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漫不经心和先入为主的判断。

她要离婚?

黎斯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毫不掩饰的诧异。这个认知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他预想过她的哭闹,她的沉默,她的委屈,甚至她的报复,却独独没有想过,她会主动提出离婚。

诧异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两秒,随即,一种被冒犯的愠怒和浓烈的讽刺感迅速席卷而上。

呵……离婚?

这又是什么吸引他注意力的新花招?以退为进?用离婚来威胁他,让他低头,让他去哄她?黎斯辰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十足讥诮的弧度。周芸熙,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倒要看看,这协议里,她到底写了些什么!是列出了多么苛刻的财产分割要求,还是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同情?

他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快,目光锐利如鹰隼,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协议内容。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扫视。

协议条款简单得令人意外。

没有冗长的前言,没有互相指责,只有最核心的陈述。

离婚原因:性格不合。

关于财产分割:双方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名下资产及收入归各自所有,无其他共同财产需要分割。女方自愿放弃对男方名下任何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车辆、公司股权、有价证券、存款等)的主张权利。

关于抚养权:无子女。

关于赡养费:无。

整份协议,净利落得像一份标准的商业解约合同,而且,是明显对乙方(周芸熙)极其不利的合同。

这相当于……女方净身出户。

黎斯辰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净身出户?

她周芸熙,嫁入黎家八年,享尽了黎家的富贵荣华,如今竟然主动提出离婚,并且……什么都不要?

这可能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轻视的怒火,猛地窜上他的心头。这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更让他感到……失控。他宁愿她狮子大开口,要求分割他一半身家,那样至少证明她还在他的游戏规则里,还在为利益争斗。可她现在这样,算什么?

一种彻底的无视?一种对他,以及对黎家所代表的一切财富和权力的,裸的蔑视?

“好!”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好!”他又重复了两遍,一声比一声冷,一声比一声沉,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嘲讽对方的不知天高地厚。

净身出户?性格不合?她周芸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骨气”了?还是她觉得,用这种方式,能让他高看她一眼?或者,她是在赌,赌他不会签,赌他会因此而去挽留她?

黎斯辰心底冷笑连连。周芸熙,你太天真了,也太不了解我黎斯年了。

我黎斯辰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尤其是被自己圈养的金丝雀,用这种可笑的方式威胁。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你离开黎家,离开我黎斯辰,一无所有之后,能硬气到几时!到时候,你是不是又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哭红了眼睛,可怜巴巴地回来求我?

想到这里,黎斯辰心中那点因意外而产生的波澜彻底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眼旁观的、等着看好戏的笃定。他甚至开始想象,周芸熙在外面碰壁之后,那副狼狈不堪、后悔莫及的模样。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伸手,拿起桌上那支价值不菲的定制钢笔——笔身是冷硬的金属材质,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一如他此刻冰冷而坚硬的心。

拔开笔帽,露出锐利的金色笔尖。

他甚至没有再去浏览一遍协议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男方)签名处,找到了周芸熙那清秀却决绝的签名。

然后,他俯下身,手腕稳定,动作脆利落,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在那份宣告他们八年婚姻关系终结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黎斯辰。

三个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带着他一贯的强势和不容置疑。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签完字,他将钢笔随手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仿佛刚刚签署的,不是决定自己婚姻命运的文件,而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合同。

他拿起那份已经双方签字的离婚协议,递还给一直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的陈管家,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拿去办吧。”

“是,先生。”陈伯双手接过那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文件,头也不敢抬,快步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黎斯辰靠回宽大的皮质椅背,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那是他商业帝国的一部分。离婚?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摆脱了一个不再能带来情绪价值、甚至开始试图挑战他权威的女人,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周芸熙就会为今天这个“愚蠢”的决定,付出代价,痛哭流涕地回来求他。

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刚刚用那支签下无数亿万合同的钢笔,亲手签走的,是什么。

他失去的,不是一个用钱可以摆布的女人。

而是一颗曾经毫无保留爱过他、却最终被他亲手碾碎的心,和一个……永远不会再回头的灵魂。

故事的结局,似乎早已在他利落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悄然写好。只是此刻的他,还沉浸在自己无所不能的幻觉里,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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