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立是安城最顶级的私人医院,院长白手起家,年轻的时候在傅家做过私人医生,后来医院成立的时候傅家也注资有股份。
苏尘到的时候正赶上晚高峰,医院里面的工作人员和家属鱼贯而出,她在电梯口等了很久电梯才下来,里面满满当当的人簇拥着出来,上去的时候倒是冷清得只有苏尘一个人了。
医院六楼是vip病房,苏尘全程没有任何询问,就走到最南边那一间。
这是整个医院最大,光线最好的一间私人病房,被做成套间的形式,病房在最里面,外面是一间面积几十平米的客厅。走廊入门处站着两个保镖,看到苏尘皆是一愣,犹豫着要不要放人进去。
他们为傅家做事,自然是认识苏尘的,但是现在的工作是保护季老爷子的安全,权衡之下,最终没有任何动作。
傍晚六点过半的时分,夕阳斜照,过来的时候楼下熙熙攘攘,六楼的贵宾区里却是静谧安然。苏尘脚还没迈进去,只听里面传来交谈的声音。
“如果我三年前回来,你还会跟别人结婚吗?”
说话的人嗓音柔丽,光听声音就让人觉得一定是个年轻漂亮,柔顺温婉的女人。
阳光从医院走廊的窗户射进来,打出昏黄的光晕,苏尘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她在门口静静地站着,跟里面的人一同等着傅明熙的回答。
“不会。”
低沉的声线穿过夕阳余韵,打破这这暖色的氛围。苏尘一边的脸被烘得发热,微微偏头,就被刺目的光线闪得眼睛一酸。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悬在前的剑突然刺进心脏,反而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痛,傅明熙真的有一个难以忘怀的初恋,虽然真相鲜血淋漓,并没有特别的痛苦。
苏尘站在原地,纠结着自己还要不要进去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有情人互诉衷肠。
“苏总?”闻远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过来了?”
苏尘回头,看到闻远声手上提着大大小小的餐盒,主动给他让路。她这么微微一闪身,屋内的光景就毫无遮挡地进入她的眼里。
傅明熙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窗外的夕阳残红,看不清眼底情绪,而季泠霜坐在他身侧的真皮沙发上,听到动静站起身朝这边看过来。
闻远声不知自己是否出现了错觉,因为他刚刚从苏尘的脸上看到了瞬间的茫然和空白。苏尘向来成算在心,行之有效,从没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但他手上拎着大包小包,只能先走进去将餐盒一个一个摆放在桌子上。直起身的时候发现三人还是跟刚刚一样一人一角地站着,像极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只不过苏尘站在门口的位置,离屋内的两个人都比较远。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仿佛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种僵持的打算,苏尘一直在看傅明熙,傅明熙面朝她的方向,却始终沉默不语。
套间内的病房房门突然打开,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跟着季老爷子回国伺候的。他朝着傅明熙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欠身:“老爷子醒了,请傅少进去说话。”
傅明熙进了病房,那位中年人随后跟着进去,客厅内只剩下苏尘、季泠霜和闻远声。正常闻远声都是在走廊外的休息区等着,但是他觉得只留下苏尘和季泠霜怕是要出什么事,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苏尘这时候才将这个昨晚以来不断出现在自己耳中的人审视了一遍。不愧是那么多人都赞不绝口,唯一能配上傅明熙的大家闺秀,秀丽的容貌倒是其次了,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风姿绰约,就让人感觉到美好。季泠霜倒是表现得坦荡,回看过来,甚至还给了苏尘一个礼貌的笑容。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那个中年人又出来,这次是找苏尘,“苏小姐,老爷子也请您进去。”
傅明熙已经在屋子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两条长腿交叠,双手相扣随意搭在大腿上,是一个看上去放松但是又不失礼貌的坐姿。
苏尘进去朝着头发花白的季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季先生。”
季老爷子面相看上去要比傅明熙的爷爷慈祥柔和,半靠在病床前,看到苏尘是很亲近地一笑:“明熙喊我爷爷,你和明熙是夫妻,不用那么生分。”
苏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重新改变称呼,季老爷子倒也没有介意,说道:“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苏尘抬起眼睫看了一眼傅明熙旁边的位置,很快又冷淡地收回视线,“不必了,我还有事,马上就要告辞了。”
苏尘的态度冷漠,拒人千里之外。季老爷子倒不强人所难,贴心地说:“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要不一起吃个饭再去忙?我的身体不争气,外面去不成,明熙叫了聚祥斋的外送。”
就是闻远声提进来的那些,苏尘从包装上看到了,不管面前这个季老爷子留下她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苏尘都不打算留下来。季老爷子也不再坚持,慈眉善目地说道:“劳烦你来看我一趟。”
苏尘微微点头,也没有再看傅明熙一眼,直接走出了病房。
出门之后又和季泠霜视线撞上,短暂交错中两人还是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苏尘突然露面又很快离开,让人看不出意图。
季泠霜看着那清丽但是孤傲的背影,若有所思,半晌笑了一下,跟身旁的闻远声说:“你们这位傅太太,倒是跟我想的很不一样。”
闻远声摸了摸鼻子,没有搭话,只觉得松了一口气。要是苏尘刚刚在这里发作,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病房里,傅明熙看着苏尘离开的那扇门,面色冷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老爷子瞥了一眼他的神色,一边作势要起床,一边感叹道:“没想到你爷爷挑来挑去,给你选了这样一个人。”
傅明熙也站起来搀扶,季老爷子站稳之后却松开了他的手,一手拄着拐杖,另一边被那个照顾他的中年人扶着。拐杖在木质地板上敲了两下,季老爷子才勉强迈出一步。老人家有自己的坚持,只要还能下地,就一定要靠自己的腿走路。
他跟傅明熙提苏尘,倒是没说口中的“这样”是好是坏。
“说来……”他回忆起往昔,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伤怀,“我对不起你爷爷,他临终之际,我都没能回来见他一面。”
傅明熙道:“爷爷知道您的难处。”
季老爷子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我也马上能下去找他赔罪了。”
他拄着拐杖艰难迈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季泠霜看到,连忙过来搀扶,季老爷子依旧摆了摆手,只让一个人扶着,“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最是决断果敢,雷厉风行,不曾想临了临了,信了因果这一说。”
傅明熙跟在季老爷子身后,听着他说以前的事。季老爷子这番话,说明他是知道傅明熙和苏尘结婚的内情的,但是在商场驰骋了一辈子的人最是懂人和人之间说话的分寸,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并不点破,只是招呼着傅明熙和季泠霜坐下吃饭。
三人围坐在桌前,季老爷子满脸欣慰:“我本以为自己到死都看不到这一幕了。”
傅明熙礼貌周到地帮老爷子布菜,“等明天让荣立最好的医生过来帮您看看,您只管好好休养。”
季老爷子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的身体,自己自然清楚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