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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淡金色的光缕穿透薄雾,洒在云安县的青石板街道上。卖早点的摊贩老张支起油腻的木板桌,将油锅架在通红的炭火上,麻利地抓起面团抻成细条,丢进翻滚的油锅里。金黄的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膨胀得蓬松酥脆,香气混着油烟顺着微凉的晨风飘出老远,引得巷口几个背着书包的孩童踮着脚尖张望,拽着爹娘的衣角嚷嚷着要吃。挑着菜担的老农李二柱,裤脚沾着湿漉漉的露水,脚步匆匆地往集市赶,扁担两头的青菜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翠绿欲滴,鲜嫩得能掐出水来,他嘴里还哼着乡野小调,声音在清晨的街巷里格外清亮。

县衙后院的演武场上,青石板被晨露打湿,泛着一层冷润的光。林砚已经练完了一套“清风十三式”,收剑而立时,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水珠顺着寒光闪闪的剑身滑落,砸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额角沁着细密的薄汗,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王虎便端着一碗温热的碧螺春快步走过来,茶杯里腾起袅袅热气,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大人,周文那边已经把名册整理出来了。云安城里,和丞相府有往来的商户共十七家,其中当铺三家、绸缎庄四家、钱庄两家,还有八家是做南北货生意的。另外,县衙里的户房书吏,似乎也和丞相府的人有过接触。”

林砚接过热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抿了一口,茶水的清香驱散了练剑后的疲惫,目光却倏地沉了下去,眉头微蹙:“户房书吏?是哪个?”

“是老陈。”王虎的声音压得更低,凑近林砚,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就是那个平里帮百姓写状纸、算账,看着老实巴交的老陈。他前几偷偷去了一趟城南的德昌当铺,和当铺的张掌柜在柜台后密谈了半个时辰。属下的人没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只看到张掌柜塞给了他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林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老陈在县衙当差二十多年,头发都花白了,平里谨小慎微,话不多,做事勤勤恳恳,谁家有困难他都乐意搭把手,是百姓口中的“老好人”,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也和丞相府的人有牵扯。

“先别声张。”林砚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温热的茶杯壁,眼神锐利如鹰,“派人盯着他,看紧他的一举一动,包括他接触的人、去过的地方、花的每一笔钱,都要记录得清清楚楚。记住,务必隐蔽,不能让他察觉半分,打草惊蛇的事,绝不能做。”

“是!”王虎躬身应道,眼神里满是郑重,转身便要去安排人手。

两人正说着话,周文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的发髻散乱,衣衫沾着尘土和草屑,脸色凝重得像是罩了一层乌云,一进门就急声喊道:“大人,不好了!城西的李家村,昨夜被人放了火!三间民房被烧塌了,屋顶的茅草烧得焦黑,房梁都塌了半边,幸好村民发现得早,及时撤离,没有人员伤亡。村民们说,起火前,看到几个黑衣人影在村子附近晃悠,鬼鬼祟祟的,行迹十分可疑,天亮后还在村口发现了几个陌生的马蹄印!”

林砚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神骤然一凛,寒气人:“又是玄影阁的人?”

“十有八九。”周文点头,喘了口气,又补充道,“而且,今早城门处也发现了怪事。几个行商打扮的人,穿着绸缎衣裳,拿着丞相府的路引,说是来云安采买茶叶和丝绸的,可属下看他们的步态稳健,落地无声,眼神锐利如刀,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兵刃,身手绝不是寻常商人能比的。属下已经让人暗中盯着他们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慕容玄和丞相的人,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始动手了。他们先是纵火,扰乱民心,再派人行刺,企图斩草除,手段阴毒,令人发指。

林砚当机立断,将茶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虎,你带二十名精壮衙役,立刻赶往李家村,安抚村民的情绪,统计他们的损失,给受灾的百姓送些粮食和布匹,务必查出纵火者的踪迹,找到确凿的证据。周文,你去城门处,严密监视那几个行商,不许他们离开城门半步,同时加派人手,严查进出城门的人员,核对路引,防止玄影阁的人混进县城。另外,传令下去,今起,云安县实行宵禁,酉时之后,禁止任何人在街上逗留,违令者,严惩不贷!”

“属下遵命!”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声急促,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气,像是出鞘的利剑,誓要斩断阴霾。

林砚站在演武场上,望着远方的天际,朝阳渐渐升起,染红了半边天,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可他的心头,却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慕容玄和丞相的人,不会只满足于纵火和监视,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他的命,是云安县的民心。只要民心乱了,他们就能趁虚而入,将他彻底扳倒,将玄影阁的罪行彻底掩盖。

果然,没过多久,县城里就开始流传起各种谣言,像瘟疫一样,无孔不入。

茶馆里,说书人正讲到林砚断案的精彩处,台下的听众听得津津有味,突然有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汉子站起来,故作神秘地说:“各位,我听说林大人查玄影阁,得罪了京城的大官,很快就要被罢官问罪,押解进京了!”

酒肆中,几个客商正在喝酒,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你们知道吗?城西李家村的火,是林大人放的!因为村民们曾指证过玄影阁,他怕事情败露,就要人灭口!”

街头巷尾,处处都能听到窃窃私语,有人说得更邪乎,说玄影阁的人已经混进了县城,要光所有支持林砚的百姓,让云安县变成一座空城。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搅得整个县城人心惶惶。不少百姓闭门不出,店铺早早关了门,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连往里热闹的集市,都变得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摊贩守着摊子,愁眉苦脸。

德昌当铺的张掌柜,听说了这些谣言,心里着急得像是火烧。他深知林砚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为了查案,夜劳,连饭都顾不上吃,绝不可能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他特意关了当铺,揣着账本,急匆匆地跑到县衙来见林砚。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那些谣言太害人了,再这么下去,云安的百姓都要慌了!大家心里都清楚,您是个好官,可架不住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颠倒黑白啊!”

林砚连忙上前扶起他,沉声道:“张掌柜请起。身正不怕影子斜,谣言止于智者,我知道,百姓们的心里,是相信我的。”

“可架不住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啊!”张掌柜急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带着哭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条,递给林砚,“今早我去开门,发现当铺的门板上,被人用黑墨写了一行字,还贴了这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与林砚为伍,死路一条’!这是裸的威胁啊!还有,当铺的账本我带来了,您看,我和玄影阁没有半点牵扯!”

林砚接过纸条,只见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气。他的眼神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意。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竟然不择手段,连普通百姓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安抚了张掌柜几句,让他先回去,又立刻让人写了告示,澄清谣言,张贴在县城的各个角落。可告示刚贴出去没多久,就被人撕得粉碎,地上散落着残破的纸片,像是对林砚的挑衅,嚣张至极。

就在这人心浮动、谣言四起的关头,户房书吏老陈,突然跌跌撞撞地跑到大堂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磕出了血印:“大人,小人有罪!小人罪该万死!小人不该收丞相府的银子,不该和他们勾结,不该散布谣言,污蔑大人的清白!”

林砚坐在公案之后,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你都做了什么?一一说来,不许有半句隐瞒。”

老陈哭着说道,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悔恨,泪水混着汗水,淌满了脸颊:“小人……小人嗜赌如命,前阵子输了很多钱,欠了一屁股赌债,被债主得走投无路,差点跳河。就在这时,丞相府的人找到了小人,给了小人五百两银子,让小人把县衙里关于玄影阁的卷宗偷出去,还让小人在县城里散布谣言,说大人您的坏话,扰乱民心。小人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他们……”

林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公案,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追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认罪?”

老陈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小人看到大人为了云安的百姓,夜劳,废寝忘食,为了追查玄影阁,不惜得罪京城的大官,连头发都白了不少。小人又看到那些谣言让百姓们人心惶惶,县城里鸡犬不宁,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而且,小人知道,丞相府的人本靠不住,他们只是把小人当成一枚棋子,等事情办成了,迟早会了小人灭口!小人不想死,小人想赎罪!”

林砚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满堂的衙役,沉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写下来,包括丞相府的人如何联系你,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做了什么事,和你接头的人是谁,都写清楚,作为证据。只要你如实交代,我可以饶你一次,从轻发落。”

老陈连忙磕头谢恩,额头磕出了血印,声音哽咽:“谢大人!谢大人不之恩!小人一定如实交代,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他转身去写供词,脚步踉跄,却带着一丝解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老陈的认罪,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混乱的县城。林砚立刻让人把老陈的供词抄录了数十份,张贴在县城的各个角落,包括茶馆、酒肆、集市,甚至是每一条小巷的墙上,让百姓们都能看到真相。

百姓们围在供词前,里三层外三层,看得真切。原来那些谣言,都是丞相府的人散布的;原来老陈是被他们收买的;原来林大人,一直都在为他们着想,为了查案,不惜以身犯险。

“亏我还差点信了那些鬼话!丞相府的人太坏了!简直是丧尽天良!”一个壮汉气愤地说道,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墩上。

“林大人是好官啊!为了我们百姓,得罪了那么多大官,我们不能让他受委屈!”一个老婆婆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对!我们要支持林大人!谁敢再散布谣言,我们就把他扭送到县衙去!”众人齐声附和,愤怒取代了恐慌,支持取代了怀疑。

那些闭门不出的百姓,纷纷打开了家门;街头巷尾,又恢复了往的热闹,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机。

城西的李家村,王虎也查到了关键线索。纵火者在慌乱中,留下了一枚黑鹰令牌,正是玄影阁的信物。而且,村民们还认出,那几个黑衣人里,有一个正是之前在望江楼被擒时,侥幸逃脱的玄影阁爪牙,他的左耳缺了一块,十分显眼。

王虎带着衙役,顺着马蹄印和令牌的线索追查,在城外的一处隐蔽山洞里,擒住了那几个纵火的黑衣人。山洞里阴暗湿,还藏着不少煤油和火把,正是纵火的工具,角落里还堆着几柄淬毒的匕首。

审讯室里,烛火摇曳,光线昏暗。黑衣人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却依旧嘴硬,梗着脖子嘶吼,眼神凶狠:“你们了我吧!丞相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林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丞相?他自身难保,还能救你?”

他让人把老陈的供词扔到黑衣人面前,声音冰冷刺骨,字字诛心:“看看吧!这是你们丞相府收买的人,写下的供词。你们的丞相府,已经开始弃车保帅了。你以为你替他卖命,他会记得你的好?等你没用了,他第一个就会了你灭口!你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黑衣人颤抖着拿起供词,目光快速扫过,越看脸色越白,最后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冷汗直流,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丞相大人不会这么对我的……”

就在这时,周文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声音洪亮:“大人!好消息!那几个在城门处的行商,被我们抓住了!他们看到我们的人盯着他们,就想动手人灭口,被我们当场拿下!他们身上带着淬毒的暗器和烈性毒药,招认了是来刺您的!是丞相府的人派来的!”

林砚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这场明枪暗箭的较量,他终究是占了上风。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他不怕。

因为他的身后,站着云安县的百姓。

民心,就是他最坚固的盾牌。

夜色再次降临,云安县的街道上,灯火通明。百姓们自发地组织起来,拿着锄头、扁担、木棍,和衙役们一起巡逻,守护着这座县城的安宁。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照亮了夜空,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坚毅而执着。

林砚站在县衙的楼顶,望着下方的万家灯火,望着那些巡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慕容玄,丞相,你们想让云安乱,想让我身败名裂?

做梦。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城南的方向。那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身法极快,踩着屋顶的瓦片,朝着城外的方向逃去,动作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林砚的眼神一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看来,还有漏网之鱼。

他转身,拿起墙上的长剑,剑鞘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轻轻抽出长剑,剑光如练,映亮了他坚毅的脸庞。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青影,追逐着那道黑影,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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