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洛杉矶的雨敲打着公寓玻璃，像某种倒计时。
我低头看了眼屏幕，三百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脑屏幕亮着，邮箱里躺着新公司的欢迎邮件。
附件里是职位说明：
海外部副总监，底下管着六个人的团队。
小钰说得对。
这头衔听着气派，背后是连熬三个通夜啃下来的行业报告。
是练到舌头打结的商务英语。
是摔了无数次跟头才学会的专业微笑。
我起身倒了杯水，落地窗映出个陌生影子。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
“周曦，接电话。我们得谈谈。”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
多熟悉的句式，八年里听过无数次。
“我们得谈谈”
通常接着的是“我妈觉得彩礼太高”“公司最近忙”。
我直接拉黑。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雨声。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车灯拖出的流光。
这个城市没有人认识周曦，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当了八年备胎。
多好。
电脑“叮”一声，新邮件。
发件人：郑好。
标题空着，正文只有一行字。
“你走得真脆。”
我盯着那行字。
她怎么会有我的工作邮箱？
这邮箱昨天才开通，连小钰都不知道。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晌，我点了回复。
“别再联系我。”
发送失败，系统提示对方地址不存在。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
我抓起手机打给小钰，那边响了三声才接。
“小祖宗，洛杉矶现在凌晨三点吧？你修仙呢？”
小钰声音带着睡意。
“郑好联系你了？”我直截了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加了我微信。”
小钰的声音清醒了些。
“就前两天，说想跟我道歉，还说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我直接拉黑了。”
“她发了封邮件，马上失效的那种。”
我捏紧手机，“小钰，离她远点。她家里……”
“我知道。”小钰打断我。
“我打听过了。郑家做建材起家，这几年涉足地产，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
“她爹宠她宠得没边，要星星不给月亮那种。”
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精品店里郑好那抹笑。
天真又残忍，像孩子撕蝴蝶翅膀。
小钰忽然压低声音。
“对了，傅枕他昨天说……”
“什么？”
“他说：我不是不爱她，我只是……习惯了。”
雨声忽然变大，砸在窗上噼啪作响。
我握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习惯。
多轻巧的词。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雨里。
“小钰，下次傅枕再来，告诉他……告诉他我恋爱了。”
挂掉电话后，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电脑屏幕自动暗下去，我瞥见邮箱图标上有个小红点。
发件人是个陌生域名，正文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六年前的老照片。
我和傅枕第一次过生，他送我一条围巾，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背景里，咖啡馆玻璃窗外，有个模糊的人影举着手机。
放大，再放大。
人影的脸看不清，但那件驼色大衣，那顶贝雷帽……
是郑好。
邮件最下面，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像用血写出来的。
“我比你以为的，更早认识你。”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
躺在床上时，天花板上有道裂缝，像某种预兆。
我数着裂缝的枝杈，脑海里却全是那张照片。
六年前，傅枕说围巾是他挑了很久的礼物。
原来每一场偶遇，都可能是一场预谋。
原来每一次精心挑选，都可能是一份退货处理。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抓起来一看。
是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卡通兔子，昵称ZH，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通过了郑好的好友申请。
几乎是同时，消息弹了出来。
“你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我打字。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快一分钟。
“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跪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