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接下来的数月，柳莺莺彻底失了尊严。
她被铁链锁着，衣衫褴褛，活得如同牲畜。
甚至在陈老七的“调教”下，只要有人踏入地牢，她便会条件反射地蜷缩颤抖，露出驯服的姿态。
而裴惊鸿的子，亦不好过。
柳莺莺的替身总以“身子不适”为由避而不见。
他心浮气躁，又是送珠宝又是赠银票，却都石沉大海。
最后，裴惊鸿脆命人将我房内的物件全部清空，布置成柳莺莺喜欢的样式，邀她搬来同住。
一切安排妥当，裴惊鸿再次致电柳莺莺。
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老仆恭敬问安：
“沈姑娘，您回来了。”
—
裴惊鸿几乎以为自己幻听，推开仆人就朝外奔。
看见我的刹那，他脸色霎时惨白。
我穿着新做的月白色旗袍，肤色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比从前更添几分鲜活气韵。
裴惊鸿呆立原地，声音发颤：
“云袖，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
我尚未开口，师父便从黄包车上下来，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他冷眼瞧着裴惊鸿：
“前阵子我带云袖去江南巡演，舟车劳顿，忘了同裴老板打招呼，见谅。”
我顺势上前，挽住裴惊鸿的胳膊，轻轻转了个圈，嗔道：
“惊鸿，你瞧我，在外头跑码头，是不是晒黑了些？”
“师父还总嫌我瘦，着我多吃。”
师父板起脸：
“唱戏需中气，瘦得跟纸片似的风一吹就倒，怎么撑得起台面？往后不准饿着自己，听见没？”
“知道啦。”
我们师徒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笑，裴惊鸿却似丢了魂，一个字也听不进。
他死死盯着我，喃喃道：
“你在这儿……那地牢里的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裴惊鸿脸上血色尽褪。
他踉跄后退，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瞧着裴惊鸿失魂落魄的模样，我险些笑出声，却仍故作懵懂：
“咱们戏院哪有地牢呀？惊鸿，你脸色怎这么差？可是病了？”
我伸手欲探他额头，他强压惊惶，挤出一丝笑：
“无妨。”
“云袖，你奔波多，定然累了，快回屋歇着吧。”
裴惊鸿如行尸走肉般转身，下意识就往戏班方向去。
走了两步，又想起我或许在身后看着，硬生生拐了个弯，朝戏院花园踱去。
夜半时分，裴惊鸿终于按捺不住。
他确认我“熟睡”后，悄声下床，直奔地牢。
人一走，我便睁开眼，打开了窥镜。
画面里，裴惊鸿砸开地牢门锁，冲了进去。
看见角落蜷缩的人影时，他脚步顿住，竟不敢去拨开那人污秽的头发。
柳莺莺听见动静，下意识跪坐，瑟瑟发抖。
裴惊鸿身体晃了晃，几乎崩溃。
可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拂开她脸上的乱发。
那张脸，赫然是柳莺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