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落锁的声音，像法庭上敲下的惊堂木。
客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秀兰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我和沈浩站在她身边，而沈莉，则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脸色煞白地站在对面。
赵秀兰用一把小钥匙打开了那个木盒。
她没有急着拿出里面的东西，而是抬眼看向沈莉，声音平静地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八年零三个月前，你爸突发大面积心梗，在中心医院抢救。”
“医生说，必须立刻手术，需要三十万押金。”
“我当时手头只有十几万，剩下的钱都在里，一时半会取不出来。我给你打了电话，你当时正在欧洲旅游，对吗？”
沈莉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神躲闪：“我……我那时候……”
“你那时候说，你刚了一个，手头紧，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赵秀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让我找沈浩想办法，或者找亲戚借。你说，你爸的病就是个无底洞，国内的医疗水平那么差，就算花了钱，也是白花。”
沈浩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姐！你当时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你被合伙人骗了，钱都亏光了！”
“我……”沈莉的脸色由白转青，她死死地瞪着赵秀लाना，“你胡说！我没有！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赵秀兰从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老旧的，按键都磨平了的老人机。
她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经过岁月侵蚀，带着杂音的对话，清晰地流淌在客厅里。
是八年前，沈莉的声音，年轻，却充满了不耐和刻薄。
“……妈，你怎么又打电话来了？我都说了我没钱！三十万，你当是三十块啊？我上哪给你弄去？”
“……他那个身体，早就不行了，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要手术了。我跟你说，这就是个无底洞，救回来也是个拖累。国内那医疗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花了钱，人还不一定能好。”
“……你别我了，我真没钱。沈浩不是在国内吗？他是儿子，他出钱是应该的。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我也有我自己的家要过……”
“……好了好了，别哭了，烦死了。我这边信号不好，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沈浩的身体晃了晃，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莉，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姐姐。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屈辱和愤怒。
原来，他当年为了凑齐父亲的手术费，低声下气地求遍了所有朋友，甚至背着我借了，而他远在国外的亲姐姐，却在电话里说着如此冷血的话。
沈莉彻底崩溃了。
她扑上来想抢那个手机，却被沈浩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沈浩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厌恶。
赵秀兰关掉了录音，将手机放回盒子。
她又从里面拿出一本病历和一封信。
“你爸最终还是没能挺过那次手术。”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临走前，拉着我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就只是流眼泪。”
“我懂他的意思。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我。”
“怕我一个人，老了，病了，动不了了，也落得一个被亲生女儿嫌弃是拖累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