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你知道我不能吃鱼，他明知道我吃了会难受，还天天我吃，这是为我好？”
姑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头。
“快吃吧，上学要迟到了。”
她把汤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姑父特意给你熬的，喝一口，暖暖胃。”
我看着那碗汤，觉得无比讽刺。
暖胃？
它只会让我的胃翻江倒海。
我没有动。
姑姑又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等她再出来时，我听到了周倩房间门开的声音。
我立刻端起碗，仰头将那碗鱼汤灌了下去。
腥味和着咸味，像一条活鱼，滑过我的喉咙，冲进我的胃里。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姐，你真厉害。”
周倩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昨天还以为你以后都不用吃了呢，没想到姑父对你还是这么‘好’。”
“好”字，她咬得特别重。
我放下碗，拿起书包，看也不看她。
“我去上学了。”
路过她身边时，她突然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周宁，你知道吗，我爸买的那些海鱼，一斤要好几十呢。你喂给猫的，不是鱼，是钱。”
我的脚步顿住了。
她继续说。
“我爸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几个钱？大部分都花在你身上了。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这么糟蹋他的心意，会不会气得动手？”
我浑身冰冷。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她直起身，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毕竟，我们是‘好姐妹’嘛。”
03
周倩的话，像一毒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几十块一斤的鱼。
我上学路过菜市场，见过那些在水箱里游来游去的海鱼，标价牌上的数字确实吓人。
姑父一个搬运工，每天靠力气挣钱，供一个大学生周倩，已经很辛苦。
现在，还要加上我。
我爸妈每个月会给姑姑打生活费，但那些钱，可能还不够我吃鱼的开销。
我喂给猫的，真的是钱。
是姑父的血汗钱。
这个认知让我一整天都坐立难安。
晚自习回到家，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油煎味道扑面而来。
是煎带鱼。
我一眼就看到餐桌上那盘金黄酥脆的带鱼段。
姑父正坐在桌边抽烟，见我回来，摁灭了烟头。
“回来了？洗手吃饭。”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默默换了鞋，洗了手，坐到桌边。
姑姑和周倩也出来了。
“今天我爸发工资，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带鱼。”
周倩笑眯眯地给我夹了一块最大的。
“你看，我爸多疼你。”
我看着碗里的带鱼。
它被煎得两面金黄，散发着诱人的焦香，但这香味也掩盖不了那股深入骨髓的腥。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姑父。”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
“以后……别给我买鱼了。”
姑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码头深夜的海，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为什么？”
“我……我不喜欢吃。”
我几乎是屏着呼吸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