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丽，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最后一句话，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大姑的心上。
也砸在了我的心上。
一股压抑了十多年的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在我的腔里翻滚、奔腾。
4
大姑楚丽见撒泼无效，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她跪在地上，开始打起了感情牌，哭诉自己过得有多么不容易，丈夫不争气，儿子不省心。
“哥，你忘了？你小时候发高烧，是谁背着你跑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看医生？”
她声泪俱下地看着我爸。
“小远小时候，我不也帮你带过吗？现在我家里困难，你帮我一把，不都是应该的吗？”
听到“带过我”三个字，我爸那原本愧疚的表情，果然出现了松动。
他似乎被说动了，眼神里流露出一抹不忍。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无可救药。
我的父亲，真的无可救药。
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我再也无法忍受。
我从房间门口走了出来，站到了客厅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没有看别人，只是冷冷地盯着地上还在表演的大姑。
“大姑。”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确定，你带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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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的哭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她抬起那张挂着泪痕的脸，错愕地看着我。
我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我童年的记忆里，只有。”
“是一口一口喂我吃饭，是一针一线给我缝补衣服，是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整夜抱着我。”
“而你，大姑，你只是偶尔来看看。”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讽的笑。
“而且，你每次来，都不是空手走的。”
“我五岁那年，给我买了一件新的棉衣，我特别喜欢，你看到了，非说好看，第二天就穿到了你儿子楚杰的身上。”
“我七岁那年，大伯从城里给我带回来一个变形金刚，我宝贝得不得了，你来了，说借给弟弟玩两天，那个玩具，我再也没见过。”
我每说一件，大姑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爸愣住了，他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他妹妹。
这些被他忽略的，被他认为是“小孩子家不懂事”的细节，此刻被我血淋淋地揭开，摆在了他面前。
大姑的哭声彻底停了。
她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去，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地颤抖着。
“你……你这个白眼狼！我白疼你了！”
她的咒骂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停下。
她的手心温暖燥，给了我巨大的力量。
转过头，看向我那已经呆若木鸡的父亲。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儿子，你听到了吗？”
“这就是你掏心掏肺，宁愿委屈自己儿子，也要去疼的好妹妹。”
我爸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