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在一旁使眼色，意思是补偿款可以再谈高一点。
陆晨没理会赵成，他静静地看着那尊“腾龙”，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却依旧死死守着师父遗愿和这门手艺的男人。他想起了上辈子厂里那个同样手艺精湛、却因为时代变迁而被迫提前退休的老钳工。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店，不用搬了。”
张师傅和赵成同时愣住了。
“你这店的位置，正好在规划的文化体验区。”陆晨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店里那些落灰的作品，“以后，这里就是这条街的‘木艺展示与定制中心’。你，张师傅，是特聘的首席工艺师。”
他看向张师傅，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掷地有声：“薪资，按市场最高标准的三倍。社保福利齐全。你夫人的医疗费用，公司额外提供补充商业保险覆盖。你女儿的教育费用，设立专项助学基金，直到她完成最高学业。”
他每说一句，张师傅的眼睛就瞪大一分，脸上的愁苦和疲惫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赵成也彻底傻眼了。这……这条件？三倍薪资？全家医疗教育全包？这哪是招工，这简直是做慈善！不，慈善都没这么干的！
“至于这尊‘腾龙’，”陆晨最后将目光落回那尊紫檀木雕上，“算我个人收藏。价格，你定。”
张师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陆晨，又看看那尊承载了师父和他半生心血的龙雕，浑浊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他猛地低下头，用那双布满老茧和刻痕的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几十年的坚持，生活的重压，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赵成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看着痛哭流涕的张师傅，又看看面色平静无波的年轻老板，心里翻江倒海。他第一次发现，这位背景神秘、财富骇人的年轻老板，做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陆晨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师傅才勉强止住泪水，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抬起头，眼睛通红，但里面却重新燃起了一种光。他看着陆晨，嘴唇翕动，最终，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老板……谢谢……谢谢您！”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重获新生般的颤抖。
陆晨微微颔首，对赵成吩咐道：“后续的手续和合同，你来跟进，按我刚才说的办。”
“是！陆先生！”赵成连忙应下，态度比之前更加敬畏。
陆晨最后看了一眼那尊气势磅礴的“腾龙”，转身，离开了这家即将获得新生的木雕店。
走出施工中的商业街，午后的阳光正好。他拿出手机，看到王硕又发了几条信息，还在锲而不舍地推荐那家日料店。
他手指动了动，回了三个字：“地址发我。”
偶尔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烟火气，似乎也不错。至于那尊“腾龙”和它象征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不过是漫长退休生涯里，一次随心所欲的消费罢了。
他拦了辆车，融入城市的车流。身后，那条正在蜕变的商业街，和一个被改变了命运的家庭，都只是他庞大财富和意志下，悄然泛起的一丝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