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安静,就越是可怕。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我照常推着车在楼层里巡视,收集各个工位的垃圾。技术部的办公区,气氛比冰窖还冷。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声。但这次的键盘声,不再是急促的“噼啪”,而是一种迟疑的,一下一下的敲击。像是每敲一个键,都在问自己,是不是对的。
我看见陆飞站在办公室中间,脸色发白。他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是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一个个红点,正在从“棱镜数据”的服务器图标上,朝着世界各地,慢慢地扩散开去。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份被窃取的用户资料。
病毒。一种潜伏式的病毒。
它不破坏系统,只是悄悄地偷东西。像一群无声的老鼠,在粮仓里打洞,把粮食一粒一粒地搬走。等你发现的时候,粮仓已经空了。
我听到一个年轻工程师带着哭腔说:“陆总,不行啊。找不到源头。它……它就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所有的日志文件里,都没有它的痕-迹。”
陆飞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棱镜数据”的股价,开始在另一块小屏幕上,像瀑布一样往下掉。一片刺眼的绿色。
这次,没有人再开玩笑,说服务器成精了。也没有人再提什么“守护神”。
末日来临的时候,神是不会出现的。
我默默地收走他们脚边的垃圾桶,换上新袋子。有个小伙子把一个能量饮料的空罐子递给我,他的手在抖。
“谢谢阿姨。”他说。
我点点头。
我看到他的屏幕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乱码。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他正试图从这团毛线里,找出一个看不见的线头。
不可能的。
我心里想。
线头根本不在这里。
我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再次来到技术部。
整个公司都空了,只有这里还亮着灯。像一座孤岛。
大部分人都已经熬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只有陆飞还醒着。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对着我。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个小坟包。
他面前的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打印纸。上面印满了代码,就是我下午在那个小伙子电脑上看到的那种乱码。
他盯着那张纸,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我开始打扫卫生。扫地,拖地,擦桌子。我的动作很轻。我不想打扰他。
这个男人,虽然脾气暴躁,但他在尽他的责任。我能看出来。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失败的味道。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张铺满乱码的打印纸,一点一点地揉成一团。他揉得很用力,纸团在他手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最后,他抬起手,把那个纸团,像投降一样,扔进了我刚刚换好的,干净的垃圾桶里。
“啪嗒。”
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大概是去洗把脸,或者抽根烟。
我走到那个垃圾桶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