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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皇帝笑意更深,目光转向一侧:“朕之爱女无嫣,自幼不喜红妆,独爱弓马,全无半点女儿家的娴静模样。

朕时常忧心,恐她长留深宫,误了韶华,总想为她觅一桩妥帖的亲事。”

话音方落,满帐骤然死寂。

旋即,低低的哗然之声如水般蔓延开来,文武百官交头接耳,惊议纷纷。

陛下这是要将长公主许配给贾瑄!

周无嫣,天子 ** ,亦是已故元后留下的唯一血脉。

自元后薨逝,老皇帝将对发妻的眷念悉数倾注于此女身上,纵容她抛却琴棋书画、女德女训,一味习武弄枪,从未苛责。

若能尚此公主,莫说贾瑄此战胜负如何,即便败北,其本人与后世子孙,怕也足以安享数代尊荣了。

满朝臣工皆暗自纳罕,想不透天子何以对一介将领恩宠至此。

他们却不知……

老皇帝在绝境中夜期盼,渴望有一位少年英杰能横空出世,为他荡平前路荆棘,替子孙后代守住这万里江山。

然而天不遂人愿,那至关重要的储备遭人摧毁,他苦心经营的最后一着棋,终究是落空了。

走投无路之际,老皇帝甚至动了启用深宫之内、那位已达宗师境界的老内侍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山穷水尽之时,贾瑄如彗星般崛起于行伍之间。

此子年少英锐,用兵如神,勇冠三军,更难得的是出身于累世将门,底清白。

这一切都深合老皇帝的心意,因而对贾瑄恩宠有加,视若珍宝。

“爱卿对此事,意下如何?”

老皇帝含笑问道。

程失闻言,立刻趋前一步,急声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贾将军不即将领军征讨鞑靼,沙场之上刀箭无眼,臣斗胆说句不吉之言,若是有个闪失,甚至马革裹尸,岂不让无嫣公主孤苦一生?这绝非良配,还请陛下三思!”

他心中自有计较:倘若贾瑄尚了公主,自己的女儿袅袅便只能屈居侧室。

程失爱女心切,甚至曾多次起过抛却功名、携女归隐田园的念头。

因此他毫不迟疑,当即出言反对。

老皇帝只是笑了笑,未置可否。

随后,太师何某、城央侯、太傅楼某等人也纷纷起身,劝谏皇帝收回成命。

最终,这抉择的权利,还是落回了贾瑄手中。

贾瑄抬眼看了一下无嫣公主的方向,继而向御座躬身抱拳:“陛下,臣与程氏四娘子成婚之曾有约定,功业未立,暂不考虑子嗣。

如今寸功未建,陛下却将公主下嫁,臣实在愧不敢当。

边疆未靖,何以言家?恳请陛下恕罪,这门亲事,臣恐难从命。”

老皇帝显然未曾料到贾瑄会拒绝,微微一怔,随即眼中赞赏之意更浓——若贾瑄爽快应下,他反倒要重新掂量此人品性。

“好!”

老皇帝抚掌大笑,“好一句‘边疆未靖,何以言家’!想来若非史老太君催促,你连程家娘子也未必会娶。

爱卿放心,朕非那后宅妇人,不谙大体。

待你凯旋归来,收复辽东三州,平定九边,朕再亲自为你持婚事!”

他捋着长须,笑声爽朗,越看贾瑄越是欢喜。

一旁的城央侯脸色却阴沉下来。

真是岂有此理!当初陛下欲将无嫣公主许给凌家十一郎,那小子竟直接跑去从军,婚事告吹,害得自己被降了半级,罚了半年俸禄。

如今这贾瑄同样抗旨拒婚,非但未受惩处,反倒更得圣心。

两相对比,城央侯心中暗恨,不由咒骂:“巧言令色的小子,一副奸佞之相!”

此后宴席之间,贾瑄便陪坐在皇帝身侧,默默饮酒用膳,倒也无人再来生事。

“看来贾府后遭逢大难,未必只因忠于今上,”

贾瑄心念流转,“或许更多是在立储之争中押错了宝。

当然,族中奢靡无度,也是祸。”

不多时,酒酣饭饱。

老皇帝兴致颇高,起身道:“诸位爱卿,随朕去看看年轻儿郎们的武艺罢!诸位若有兴致,亦可下场一试,不必拘礼,尽兴方好。”

今这场聚会虽名为“游猎诗会”

,皇帝却绝口不提吟诗作赋之事,其敲打文官领袖、申明自身重武心意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太师何某端坐如钟,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老皇帝起身,率群臣步入皇家猎场深处。

贾瑄紧随其后,地位显赫,连秦相与何太师亦有所不及。

他本人倒愿寻个清净处独坐,奈何皇帝执意要他相伴,也只得遵从。

众人目光中不乏艳羡,贾瑄却浑不在意,只不时将视线投向女眷丛中那道袅娜的身影。

此刻的袅袅身处众贵女之间,颇受冷落排挤。

缘由无他……

贾瑄早已是京城少女心中挥之不去的幻影,而他已娶作妻子的袅袅,便成了众矢之的。

女子的嫉恨一旦燃起,往往比男子更为绵长酷烈,种种手段皆能信手拈来。

“程四姑娘,听说你在贾家常练枪法,想来也通晓武艺?”

说话的是车骑将军王淳之女王玲,她与裕昌郡主素来交好,在京城闺秀间颇有声名。

那城门下目睹贾瑄凯旋的英姿,王玲与裕昌郡主便双双倾心。

如今见袅袅默然无声竟已嫁入贾府,只道她是侥幸得了先机——毕竟此前谁也不知贾瑄有这般绝世风采。

王玲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

不少女眷闻声侧目,等着看一场好戏。

立在袅袅身侧的万琪琪低声道:“那是王玲,车骑将军府的千金,向来骄纵惯了,莫要理会。”

程四姑娘闻言,不欲多生事端,只应道:“略知皮毛罢了。”

“是么?”

王玲挑眉,“不知程四姑娘可敢与我比试骑射?”

“并无兴致。”

“没有兴致?怕是胆怯了吧!你夫君沙场征战神勇无双,你这般畏缩,岂非丢尽他的颜面?”

王玲语声轻淡,却字字锋利。

程四姑娘眉头微蹙。

寻常激将之法于她无用,可若牵涉贾瑄声名,她便再难沉默。

贾瑄是她的夫君。

待她又那般珍重。

她怎容得旁人说他半句不是?

思及此,她起身应道:“比便比,如何定胜负?”

“好!”

王玲展颜一笑,“便比骑射。

男子们计较环数,我们不必那般繁琐。

五十步外设十个靶子,各执二十支箭,中靶即得一分,分高者胜。

若你输了,便乖乖离开贾家,回你的程府去!”

便是泥塑的人儿也有三分土性,程四姑娘听罢心头火起,冷声道:“若你败了,须跪地认错。”

这些时,她每晨必练一个时辰枪术,三四下来,臂腕已稳了许多。

便是捧满碗清水疾走,亦能滴水不洒。

骑射之道,首重手稳,次在预判。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只是未曾试过罢了。

“好,请!”

两人各自翻身上马,执弓佩箭,相对而立。

女子赛骑射,自是引人注目。

白鹿书院的学子、各家公子纷纷围拢,连圣上也携文武近臣踱步而来,颇有兴致地望向场中。

“哈哈哈,我大周女儿亦不甘人后,竟比起军中骑射来。”

圣上朗声笑道,“有此风骨,何愁鞑虏不灭?何忧边疆不平?”

“陛下圣明。”

秦相拱手附和,“女子尚且如此,男儿更当勇毅,我大周儿郎定能肃清辽东三洲。”

何太师微微眯眼,仍是一副老僧入定之态,未发一语。

他心中明镜似的——圣上这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快看,那不是程四姑娘么?贾瑄将军的夫人!”

“另一位呢?”

“是王将军府上的大 ** ,王玲。”

“嘶……这般比试,程四姑娘怕是讨不得好。”

“正是,王玲自幼随父长在军营,虽不及男儿悍勇,弓马却是娴熟。”

“啧啧,不知贾瑄将军若见夫人落败,会作何感想……”

贾瑄倏然转头,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议论纷纷的群臣。

凡被他视线触及者,皆觉脊背生寒,恍若被猛兽盯住,顿时噤声垂首,再不敢多言半句。

程少裳在马上练了三勇冠枪,虽远未到入流武者的地步,但稳坐鞍桥、执缰控弦已无丝毫颤晃。

她本就心思灵透,前几箭偏靶原是意料中事,一旦摸准了风势与驰射的关窍,箭中靶心便非难事。

贾瑄静立观场,心中并无忧虑。

另一侧的王玲,虽长于军镇,实则耽溺嬉游,武艺荒疏之态瞒不过贾瑄的眼睛。

这般半吊子的功夫,能中五箭便算侥幸。

正思量间,何太师缓步踱至他身侧,捋须轻笑:“贾将军神色从容,竟无半点挂怀?”

“太师有何指教?”

“老夫闲来一问罢了。

听闻场中二位女娘正以胜负为赌,不若你我亦添一局?”

“赌什么?”

“不赌金银玉帛,只赌输赢——赌你我之间,谁人得胜。”

何太师语意幽微,目光沉静如古潭。

贾瑄却听懂了其中机锋。

他朗声一笑:“太师雅兴,可惜此局不必再赌。

程四娘必胜。”

“世事难料,岂有万全?”

“有贾某在此,便无意外。”

“天意无常,将军怕是拦不住。”

二人言语往来,虽未明言,却皆暗指山海关局势。

一为掌军新锐,一为文官魁首,字句间皆是无声的较量。

龙椅上,老皇帝默然注视着这一幕。

何太师门生故吏遍及朝堂,数十载经营深蒂固,又素来行事缜密,不落痕迹。

纵是天子,一时也难动他分毫。

此刻他借女娘比试为引,公然与贾瑄对赌军国胜负,虽是隐喻,满场皆明其意。

老皇帝虽恼,却也无法斥责。

倒是贾瑄年纪虽轻,与这老狐狸对峙竟丝毫不堕气势,令皇帝心中收复辽东的念头又笃定几分。

“贾将军不愿赌?可惜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待你输时,便是败于老夫之手。”

“输赢又何妨?”

贾瑄话锋忽转,笑意里带了几分戏谑,“太师年逾古稀,不知尚有几载春秋?既已看破红尘,何妨寻阎君对弈一局?那才叫酣畅痛快。”

“你——狂妄小儿!”

饶是何太师养 ** 夫深厚,此刻也气得白须微颤,半晌才缓过气来,冷声道:“武人当以弓马立世,徒逞口舌之利,非为将之道!”

贾瑄只耸了耸肩,不再应答。

何太师无奈,只得与他一同将目光投向马场。

场中情形果如贾瑄所料。

程少裳最初四五箭尽数脱靶,王玲却已中一箭。

亭台间观战的女眷们顿时窃语纷纷,多以为程四娘子必败无疑。

万琪琪遭裕昌郡主身旁诸女嘲笑,气得满脸通红,却只能连连高呼为程少裳助威。

“程少裳,此时认输离京,尚可保全颜面。”

王玲纵马驰射,语带讥诮。

程少裳并未回应。

她正凝神体悟着控弦的力道、马背的起伏与风向的流转,只差最后一线明悟,便能箭无虚发。

又是两箭落空。

亭台间嘘声渐起。

程少裳却恍若未闻,眸光沉静如水。

王玲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她,挽弓 ** 。

十箭既尽,竟中了三箭。

加上先前一箭,共计四中,已是超常发挥。

她心中得意,扬声道:

“程四娘子,还要磨蹭到何时?若是一箭都中不了,趁早认输便是。”

裕昌郡主亦掩唇轻笑。

她身侧几位华服女娘随之附和:

“四娘子快些呀。”

“莫不是怕了一箭不中,不敢再射?”

“方才对赌时的气魄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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