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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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雨熙将礼仪图册收进抽屉,木质的抽屉滑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春桃抱着世子在树下玩耍,孩子的笑声清脆如铃,与蝉鸣交织在一起。林雨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木质表面光滑微凉,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她知道,自己触碰的不只是一个孩子的恐惧,更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侯府往事。而这段往事,或许正是一把钥匙——既能打开世子心结,也可能揭开她无法预料的危险。

***

第二天清晨,林雨熙没有急着开始礼仪教学。

她让春桃在书房东侧的空地上铺了厚厚的软垫,又在垫子上放了几个颜色鲜艳的布偶。世子被抱过来时,看见那些布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

“世子今天不学跪立,”林雨熙抱着他坐在软垫上,拿起一个兔子布偶,“咱们先玩个游戏。”

她把布偶放在地上,轻轻推了推。

布偶向前倾倒,做出类似跪立的姿势。

世子的笑容僵了一下,小手抓紧了林雨熙的衣襟。

“不怕,”林雨熙轻声安抚,手指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你看,小兔子只是在行礼。行礼是件很庄重的事,不是坏事。”

她说着,自己也在软垫上缓缓跪坐下去。

动作很慢,很轻柔,像一片羽毛落地。

世子盯着她看,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林雨熙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她伸手拿起另一个布偶,让两个布偶面对面,做出互相行礼的动作。

“你看,它们多友好。”

春桃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嬷嬷,您真会想办法。”

“孩子害怕的不是动作本身,”林雨熙一边演示一边说,“是动作背后的情绪。我得让他明白,跪立不是惩罚,不是痛苦,只是一种表达尊重的方式。”

她说着,慢慢站起身。

膝盖离开软垫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世子一直盯着她的动作,小手渐渐松开了她的衣襟。

“来,世子也试试?”林雨熙拿起一个最小的布偶,递到世子手里。

孩子犹豫了一下,接过布偶。

林雨熙引导着他的小手,让布偶做出一个简单的弯腰动作。

“真棒。”她夸奖道。

世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牙。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软垫上投出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旋转。远处传来厨房准备午膳的锅碗碰撞声,清脆而有节奏。

一个时辰后,世子已经能主动让布偶做出行礼动作了。

虽然离真正的跪立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像昨天那样恐惧哭闹。

林雨熙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

午膳过后,世子被抱去午睡。

林雨熙叫来春桃。

“你在府里时间也不短了,”她给春桃倒了杯茶,茶汤清澈,冒着袅袅热气,“可知道当年伺候赵夫人的下人们,现在都去哪儿了?”

春桃接过茶杯,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嬷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她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世子对跪立动作有恐惧,”林雨熙没有隐瞒,“陈管家说,赵夫人当年在宫宴上失仪,回来后就病重了。我想知道更多细节,也许能找出世子恐惧的源。”

春桃沉默了片刻。

茶杯里的热气缓缓上升,在她面前散开。

“嬷嬷,”她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这事在府里是禁忌。侯爷亲自下的令,不许任何人谈论赵夫人。”

“我知道。”林雨熙说,“但世子需要帮助。三个月后就是皇帝寿宴,他必须完成拜寿礼。如果这恐惧不解决,到时候在御前失仪,后果不堪设想。”

春桃咬了咬嘴唇。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而悠长。

“当年伺候赵夫人的,”她终于说,“大部分都离府了。老夫人说她们伺候不力,发卖的发卖,遣散的遣散。只有少数几个老仆人还留在府里,但都被调到了不起眼的地方。”

“哪些地方?”

“后厨的刘婆子,以前是赵夫人的梳头丫鬟。还有花园里管花木的王伯,他儿子当年是赵夫人院里的洒扫小厮。”春桃顿了顿,“但他们都不会说的。嬷嬷,您别去问,问了反而会惹麻烦。”

林雨熙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春桃退下后,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林雨熙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木质桌面光滑冰凉,敲击声在房间里回荡。她想起系统提供的“人物关系图”,心念一动。

【生生不息系统】

【是否开启“人物关系图”功能?】

【是/否】

林雨熙在心中默念:“是。”

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幅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以永安侯为中心,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着府中各个角色。林雨熙找到了赵夫人的名字——赵婉清。线条从她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永安侯、老夫人、世子,还有几个灰色的名字。

那些灰色名字旁标注着“已离府”。

林雨熙将注意力集中在赵婉清和永安侯的连接线上。

线条的颜色很特别,不是代表亲情的红色,也不是代表主仆关系的蓝色,而是一种深紫色,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她伸手虚点那条线。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关系类型:爱恨交织】

【情感强度:★★★★☆】

【关键事件:宫宴失仪(详情未解锁)】

林雨熙皱了皱眉。

爱恨交织?

这描述太模糊了。

她又点了点赵婉清的名字。

这次浮现的信息更多:

【赵婉清,永安侯原配夫人,吏部侍郎赵明远之女】

【嫁入侯府时间:永昌十二年春】

【生育情况:永昌十三年冬产下一子(世子)】

【死亡时间:永昌十四年夏】

【官方死因:产后体虚,病重不治】

【系统备注:死因存疑,建议调查】

林雨熙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系统备注明确写着“死因存疑”。

这意味着什么?

她想起陈管家的话:“失仪了……病情突然加重……不到一个月就……”

一个月。

从宫宴回来到病逝,只有一个月时间。

如果只是普通的失仪,会让人病情加重到这种程度吗?

林雨熙关闭了光幕。

书房里恢复了正常的光线。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书桌上投出窗棂的阴影。空气中飘浮着墨汁和纸张混合的气味,熟悉而令人安心。

但她知道,这份安心只是表象。

***

下午,林雨熙带着世子在院子里学走路。

孩子扶着她的手臂,摇摇晃晃地迈着小步子。青石板地面被太阳晒得温热,踩上去能感受到透过鞋底的暖意。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一、二、一、二……”林雨熙轻声数着节奏。

世子咯咯笑着,走得越来越稳。

走到回廊拐角处时,林雨熙听见了压低的人声。

是两个洒扫婆子,正躲在廊柱后面说话。

“……赵夫人命苦啊,那么年轻就……”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可了不得!”

“我就是说说。那场宴席真是造孽,好好一个人,回来就……”

林雨熙停下脚步。

世子仰头看她,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抱着孩子悄悄靠近。

两个婆子背对着她,完全没有察觉。

其中一个穿着褐色褙子的婆子继续说:“我听说,那天在宫里,赵夫人跪下去就起不来了。好几个宫女去扶,才勉强站起来。”

“怎么会起不来?”另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婆子问。

“说是腿软了,浑身发抖。有人看见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哆嗦。”

“造孽啊……那之后呢?”

“回来就病倒了。侯爷请了太医,可怎么治都不见好。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

灰色衣服的婆子叹了口气:“这事怪得很。赵夫人身体虽然弱,可也不至于……”

“别说了!”褐色褙子的婆子突然打断她,“有人来了!”

林雨熙抱着世子从拐角处走出来。

两个婆子看见她,脸色瞬间变了。

“林、林嬷嬷……”褐色褙子的婆子结结巴巴地行礼。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林雨熙问,声音平静。

“没、没什么,”灰色衣服的婆子赶紧说,“就是闲聊,闲聊。”

林雨熙看着她们。

两个婆子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扫帚柄。褐色褙子的婆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关于赵夫人的事,”林雨熙缓缓说,“你们知道多少?”

“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两个婆子异口同声。

“我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好帮助世子。”林雨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世子对跪立动作有恐惧,我怀疑和赵夫人当年的经历有关。如果你们知道什么……”

“嬷嬷饶命!”褐色褙子的婆子突然跪下了,“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当年的事侯爷有令,谁也不许提!提了就要被赶出府去!”

灰色衣服的婆子也跟着跪下。

青石板地面坚硬冰凉,两个婆子的膝盖磕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雨熙看着她们惊恐的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起来吧,”她说,“我不问了。”

两个婆子如蒙大赦,慌忙爬起来,抓起扫帚匆匆离开。

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林雨熙抱着世子站在原地。

院子里只剩下她和孩子。阳光依旧温暖,桂花树的影子依旧在摇曳。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

傍晚时分,林雨熙在书房里整理礼仪图册。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烛芯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伴随着蜡油融化的淡淡焦香。

她将图册一册册放回书架。

手指抚过书脊时,能感受到纸张的纹理和墨迹的凹凸。

最后一册放回去时,书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林雨熙说。

门被推开。

站在门外的不是春桃,也不是其他丫鬟,而是侯爷身边的长随——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深蓝色的家丁服,神色恭敬。

“林嬷嬷,”长随躬身行礼,“侯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林雨熙的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

“是,侯爷说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蜡烛燃烧的气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好,我这就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长随走出书房。

夜色已经降临,侯府各院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出一个个光圈,林雨熙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长随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背影在灯笼光中拉得很长。

穿过三道月亮门,来到侯府前院。

永安侯的书房就在正厅东侧。

那是一栋独立的建筑,青砖灰瓦,檐角飞翘。窗纸上透出明亮的烛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书房门口站着两名侍卫,看见长随和林雨熙,微微颔首。

长随在门前停下。

“侯爷,林嬷嬷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永安侯的声音。

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

长随推开门,侧身让林雨熙进去。

书房里的烛光比外面明亮许多。

四盏青铜烛台分布在房间四角,每盏上都着三粗大的蜡烛。烛火跳跃,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书卷特有的陈旧气息。

永安侯坐在书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玉簪束起。烛光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阴影,让那张原本就威严的脸显得更加深沉。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旁边放着笔墨。

“坐。”永安侯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林雨熙依言坐下。

椅子是红木的,雕着简单的云纹。坐上去坚硬冰凉,透过薄薄的夏衣能感受到木质的纹理。

“听说,”永安侯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在打听赵夫人的事。”

林雨熙的手指微微收紧。

衣料在掌心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是,”她没有否认,“世子对跪立动作有恐惧,我想找出源。”

永安侯看着她。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陈管家告诉你的?”他问。

“是。”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赵夫人当年在宫宴上失仪,回来后就病重了,不到一个月就……”林雨熙顿了顿,“病逝了。”

永安侯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他说的没错,”永安侯终于开口,“但也不全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

“婉清的死,”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不是病逝那么简单。”

林雨熙屏住呼吸。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烛火跳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那场宫宴,”永安侯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静得可怕,“有人给她下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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