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是唯一存活的女孩。
如果我不带她走,她迟早会被她爸打死或卖掉。
“爸…温先生。”
我弯腰拍掉虎妞身上的灰土,“天儿冷,求你让孩子上车吧!衣服是新做的,不脏…”
姐姐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妈妈挡了回去。
她把虎妞抱到腿上,得知我没有智能手机后,又塞给我五十块钱。
和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
“小漪,你再等等。”
妈妈压低声音,“等你姐婚礼结束,我们再想办法安置你。”
我木讷地点点头。
车尾气扬起的尘土扑倒脸上,混着眼泪又苦又涩。
腹部拧绞,我蹲下身任由冷汗直流。
可我等不到了,妈妈。
辗转换乘,问路,找到地方已是凌晨。
我攥着剩余的四十六块钱,虚弱爬上六楼。
门上贴的大红喜字,让我恍然想起小时候。
和姐姐躲在被窝里,幻想着以后要嫁给两兄弟的家庭。
可如今,家已不是那个家。
为了找我,爸妈卖掉了原来的大房子。
直到姐姐要结婚,才掏空家底入手了这套老破小。
手探到喜字下摸了摸。
我丢三落四的毛病老是改不掉,妈妈习惯把备用钥匙粘在春联背后。
指尖触到金属冰凉。
我怔了怔,开锁。
客厅亮着昏黄的光。
妈妈抱着虎妞在沙发上睡着了,听见响声才惺忪起身。
“回来了?”
稀松平常的语气,就好像我只是放学晚了回家。
没有被拐,没有和家人分离。
那十五年的折磨只是一场恶梦。
可惜不是。
那人为了防止我逃跑,早就给我喂下毒药。
七天内我拿不到解药,必死无疑。
“跟我来吧!”
妈妈拉着虎妞走在前头,背影依稀有些佝偻。
曾无数次梦回,泪湿枕头。
如今她就在眼前,我却连拥抱都不敢靠近。
“房子小,这两天你先住杂物间吧…等你姐嫁过去后,你就能住她房间了。”
妈妈推门,灰尘扑面而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张废弃铁架床。
我睡过的小花被单洗得发白,上面堆满了纸箱。
里头装的全部是与我有关的回忆。
相册边角卷起,从房车撕下的巨幅寻人启事已褪色。
“早点睡吧。”
妈妈离开前叮嘱我,“明天亲家会过来吃午饭,你注意别说漏了嘴。”
——
次我一大早起来,准备好了午饭要用的食材。
虎妞跟在我屁股后面忙活,被妈妈摸着头夸赞。
爸爸没好气瞪她一眼,她才悻悻抽回手。
“有什么好夸的?我肯让她留在这里已经仁至义尽。”
也是,这些活比我在沟子村要做的轻多了。
铁板床很硬,但总好过睡在仄寒冷的菜窖。
至少临死前能吃顿饱饭,不用挨打。
姐姐的亲家很快到访。
两家人在饭桌上商议起明天的婚礼。
我伫立一旁,静静听着那些我不懂的词汇。
直到那富太太发现了我。
“亲家母,这是…”
“是家里刚请的佣人。”
爸爸抢先回答,“无亲无故的,就留在家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