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像一张张嘲讽的嘴。
“两千块，结清工资，马上走。”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钱，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九年的尽心尽力，九年的情同姐妹，最后，只换来两千块钱的羞辱和人格的践踏。
“顾先生，我没拿。”我的声音涩沙哑。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就拉着方文静，转身进了卧室，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我被新来的钟点工像拖货物一样推出了门外。
沉重的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我还能听到方文静压抑的哭喊：“建明，我好怕，家里进了贼，我以后该怎么办……”
我拖着那个用了多年的旧行李箱，走在上海深夜的街头。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座我奉献了九年青春的城市，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和冷酷。
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从我脸上滑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回老家的绿皮火车上，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我蜷缩在靠窗的硬座上，一夜未眠。
周围的乘客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看她那样子，哭丧着脸，肯定是在外面犯了事被赶回来的。”
“八成是手脚不净，现在城里人家都精明着呢。”
我把头埋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心，已经死了。
02
回到凋敝的老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屋角结着厚厚的蛛网。
这里和我离开时一样，贫穷，且毫无生气。
我被上海大户人家赶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整个村子。
邻居们在门口探头探脑，聚在村口的槐树下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许珍在上海当保姆，手脚不净，被人家当贼一样赶回来了。”
“啧啧，真是丢人现眼，以后她家儿子在外面都抬不起头。”
“我就说嘛，农村人没见过世面，到了大城市花花世界，哪有不眼红的。”
这些话语像一把把钝刀子，一刀刀割在我的心上。
我把自己死死关在屋子里，几天几夜吃不下一口饭，只是喝点水续命。
天，真的塌了。
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是在省城上大学的儿子。
他打来电话，关心地问我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对着话筒撒谎：“雇主家……雇主家要搬到国外去了，暂时不需要我了。妈正好回来歇歇。”
“妈，那你钱够不够用？我这里还有奖学金。”
“够用，够用，你安心上学，别心家里。”
挂掉电话，我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地痛哭起来。
我不能让他知道真相，不能让“小偷的妈妈”这个污名，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万念俱灰之下，我甚至想到了死。
可是一想到儿子，我又不舍得。
我就这样行尸走肉般地过了几天，直到屋里再也找不到一件净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