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妈妈总是在六点准时起床。
然后便是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她会为全家人准备早餐,给我熬煮专门的流食,然后端进我的房间,一边喂我,一边和我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尽管我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沉默地听着。
今天,一切都变了。
九点一刻,妈妈卧室的门才打开。
她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有些凌乱,眼眶还是红肿的,但眉宇间那股长年累积的、化不开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
一个安稳的整觉,对她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
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迟来的早晨。
然后,她习惯性地走向我的房间。
我看着她拧开门把手,但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进来。
她就站在门口,探头朝里面望了一眼,目光落在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寂寂?”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醒了吗?早上想吃点什么?小馄饨还是米粥?”
房间里一片死寂。
她等了几秒,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又不说话?爱吃不吃。”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我明白她的想法。
自从瘫痪后,我的脾气变得极度古怪和敏感。
我抗拒和人交流,经常一连几天都不说一句话,用沉默来表达我的愤怒和绝望。
每当家人试图和我沟通而我拒绝回应时,他们就会以为我又在闹脾气,在生闷气。
这一次,妈妈也这样以为了。
我没有怪她。
我飘出房门,看到她走进厨房,拿出鸡蛋和面包,给自己和爸爸准备简单的早餐。
很快,哥哥岑川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睡,但精神似乎比昨晚要好一些。
“妈,早。”他打了个招呼,“妹妹还没起吗?”
“别管她。”
妈妈头也不回地煎着鸡蛋,语气很淡。
“大小姐又在闹脾气呢,让她自己待着吧,饿了总会说的。”
岑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走到我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想敲门,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或许,他也觉得,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比什么都好。
餐桌上,爸爸忽然开口:“今天是除夕啊。”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今天是大年三十。
如果不是爸爸提醒,他们似乎都已经忘了这个最重要的子。
这三年来,我们家再也没有年的概念了。
每到万家灯火、鞭炮齐鸣的时候,我们家总是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与外界的喧嚣格格不入。
“吃完饭,我去买点菜,晚上我们包顿饺子吧。”爸爸的声音有些涩。
妈妈却放下了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建业,小川。”
她看着父子俩,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中午出去吃吧。”
爸爸和哥哥都愣住了。
“这三年,我们一家人再也没有在外面好好吃过一顿饭。”
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今天,就中午这一顿。我们找个好点的馆子,一家人,痛痛快快地吃一顿年夜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