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只是苦笑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医院缴费单。
看清上面的名字，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缴费人：季扬。
而住院人的那一栏，赫然写着我父亲的名字——孟建国。
期，是上一世我出事的前一天。
金额，二十万。
我爸有严重的心脏病，一直在靠药物维持，二十万，那是他一年的救命钱。
可我们家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我妈是超市收银员，我爸病退在家，我还在上学，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上一世，直到我死，我都不知道这笔钱是怎么凑齐的。我妈只是含糊地说，是她找亲戚借的。
我做梦也没想到，这笔钱，竟然是季扬付的。
可他……他和我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季扬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情绪。
“没什么。”他把缴费单塞进我手里，“就是看你最近在网站上疯狂找活儿，还跟你妈打电话为了钱吵架，就……就去打听了一下。”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我的心，却像是被一块巨石猛地砸中，沉甸甸地往下坠。
我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我确实因为我爸的医药费焦头烂额，在网上找了无数个，甚至动了去酒吧卖酒的念头。
我还记得，有一次在电话里跟我妈吵得特别凶，挂了电话后，一个人在宿舍楼下哭了很久。
难道……他都看见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攥紧了手里的缴费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没有为什么。”季扬别开脸，不敢看我，“就当是……提前支付的彩礼吧。”
他的耳又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彩礼……
这两个字像一针，狠狠地刺痛了我。
上一世，我们谈了七年恋爱，从校服到婚纱，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是幸福的一对。
可最后，他却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结束了我的生命。
二十万，一条人命。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亏。
“季扬，”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不会感谢你。这笔钱，我会尽快还给你。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我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想再跟他待在一起。
他给的这点小恩小惠，本无法抵消他对我造成的伤害。
我告诉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动摇。
这个男人，是害死我的凶手。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孟朝朝！”
他突然在身后叫住我。
我没有回头。
“那张缴费单，背面有我的电话和微信号。”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你要是想还钱……随时可以联系我。”
这算什么？新型的搭讪方式？
用二十万买一个我的微信号？
真是下了血本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小树林，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把徐颖叫到了天台。
“说吧，你跟季扬，到底什么关系？”我开门见山，不想跟她绕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