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姝被他眼中的狠厉吓住,却仍梗着脖子:“陛下是要为了一个死人,责问臣妾吗?臣妾与陛下少年夫妻,生死与共,陛下如今竟为了一个生育工具,这般对臣妾?”
“生育工具……”萧承玺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个他曾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漫上来。
“回你的凤仪宫去。”
他闭上眼,声音疲惫至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陛下——”
“滚。”
慕容姝咬牙,狠狠瞪了一眼那幅落在地上的画,转身离去。
萧承玺慢慢蹲下身,拾起画卷,指尖拂过那行小字。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他忽然想起她入宫第一年,有次他在御书房批折子到深夜,她悄悄送来一碗羹汤,站在门外不敢进,是他唤她进来。
她替他研墨,手指纤细,动作轻柔。
他抬头时,看见她正偷偷看他,目光相触,她慌乱低头,耳尖都红了。
那时他只觉得这女子温顺乖巧,是个合适的妃子。
如今想来,那眼神里,分明藏着小心翼翼的倾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眼神消失了呢?
是从他抱走第一个孩子开始?
还是从她一次次跪在雪里、跪在宫道上开始?
抑或是,从他那夜说出“朕与皇后有誓约”时,就彻底熄灭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这幅画还在,那行字还在,画画题字的人,却已经成了一捧焦灰。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焦黑的废墟,转身离开。
手中那卷画,握得死紧。
8
萧承玺将那幅画带回了乾清宫。
他让人在殿内多添了几盏灯,将画悬在寝殿最显眼处。
画中少年将军策马回望,目光锐利,意气风发——那是三年前的他,也是她眼中的他。
如今他穿着龙袍坐在这冰冷的龙椅上,却再也找不回画中那份飞扬的神采。
他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那幅画。
看着看着,眼前便模糊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刚入宫时,还会在御花园折梅瓶,会轻声细语同他说话,会在宫宴上偷偷看他,被他发现时慌忙移开视线。
想起她第一次有孕时,小心翼翼抚着小腹,眼中闪着细碎的光,问他:“陛下希望是皇子还是公主?”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皇后喜欢皇子,若是皇子便好了。”
她眼中的光黯了黯,却还是笑着说:“臣妾也希望是皇子,能为陛下分忧。”
后来孩子出生,他亲自进去抱走,她哭着求他,抓住他的衣角问为什么。
他说:“这孩子,从此是皇后的嫡子。你莫要多想。”
她松了手,眼睛里的光彻底熄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问过他喜欢皇子还是公主,再也没在御花园折过梅花,再也没在宫宴上偷看过他。
她学会了规矩,学会了恭顺,学会了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伤人的话。
“臣妾明白”、“臣妾不敢”、“谢陛下恩典”。
他那时只觉得她懂事,省心。
现在想来,那哪是懂事?那是心死了。
他让她迁居长信宫,本是想让她离皇后远些,避开那些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