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祁盛年的耳膜,凿进他早已混乱不堪的脑海。
乔苇……选了知远?
嫁的人是……祁知远?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她那么爱他,爱了两辈子,爱到疯魔,重生回来,她怎么可能不选他?怎么可能嫁给别人?
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摇头,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重生后的一幕幕——
第一次见面,她平静地说“我选的人不是你”。
她一次次强调,他一次次不信,只当她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用力挤压,痛得他几乎要窒息,眼前阵阵发黑。
“爸……你骗我……”他喃喃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怎么会选知远?她明明……明明……”
“她为什么不会选知远?!”祁母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声音里是撕心裂肺的痛,“你为了那个林清璇,把她打晕送给周凛那种畜生!你知道她那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吗?!赤着脚,浑身是血,脚底全是碎玻璃渣子,跑到家门口就晕过去了!”
“她在医院高烧了三天,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在喊‘爸爸救我’‘别过来’!祁盛年,那是乔苇!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你怎么能狠心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祁盛年脸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周凛答应过我,他不会碰她……我只是想救清璇……”
“周凛的话你也信?!”祁父怒吼,一脚踹在旁边的供桌上,香炉哐当倒地,“你脑子里除了林清璇,还有什么?!还有没有一点点对乔苇的愧疚,对两家的责任?!”
祁盛年被那声巨响震得浑身一颤。
他看着父母痛心疾首的脸,听着那些血淋淋的细节,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撕开,悔恨、恐慌、绝望,如同冰冷的水,瞬间将他淹没。
“不……不是这样的……我要去见她……我要跟她解释……”他猛地爬起来,踉跄着就要往外冲。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把她送给别的男人?”祁父厉声喝止,对旁边的保镖挥手,“带他去换衣服!看着他,要是敢在婚礼上闹事,直接给我绑回来!”
祁盛年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拖出了祠堂。
……
海城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被布置成梦幻的白色花海。
祁盛年穿着被迫换上的黑色礼服,坐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每一下都带着尖锐的痛楚和一种濒临毁灭的恐慌。
直到音乐响起。
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乔苇挽着乔振山的手臂,出现在红毯尽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触及红毯尽头等待的那个人时,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那是一个很浅很淡的笑。
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祁盛年的心脏上!
红毯尽头,站着祁知远。
他比祁盛年小三岁,穿着合身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气质温和。
此刻,他正专注地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乔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喜悦,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珍重。
那样专注,那样深情。
是祁盛年从未给过乔苇的。
乔苇在乔振山的牵引下,一步步走向祁知远。
脚步平稳,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仿佛走向的,是她早已认定的、崭新的未来。
而那个未来里,没有他祁盛年一丝一毫的位置。
祁盛年死死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盯着她将手从乔父臂弯中抽出,轻轻放进祁知远等待的掌心。
盯着祁知远紧紧握住,对她露出一个安抚而温柔的笑容。
盯着他们并肩,在所有人的注视和祝福中,走向仪式台。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碾得血肉模糊。
牧师站在台上,声音庄重而温和:
“祁知远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乔苇小姐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到生命尽头?”
祁知远侧头,深深看着乔苇,声音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愿意。”
掌声响起。
牧师转向乔苇:
“乔苇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祁知远先生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到生命尽头?”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乔苇身上。
祁盛年屏住了呼吸,心脏悬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底深处,竟还残留着一丝可悲的、微弱的期盼——
她会拒绝的。
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真的嫁给别人?
她只是在气他,在报复他。
她一定会说“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