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频繁召见陆弘轩,父子俩关在外书房密谈的时间越来越长。
假爹看向陆弘轩的眼神,充满了炽热的期待和与有荣焉,仿佛已经透过这个“儿子”,看到了自己位极人臣、煊赫无两的未来。
而陆弘轩的变化,更是肉眼可见。
从前那个低调、谨慎、甚至有些畏缩的外室子不见了。
他穿起了从前不敢上身的云锦华服,用起了假爹私下补贴的贵重佩饰,行走间昂首挺,眼神里多了几分倨傲和睥睨。
带着一股不同于其他兄弟姐妹的气势,不是文武才华,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戾气。
听说,他在外头似乎搭上了某位贵人,自觉身份水涨船高,看府里这些正经庶出,都带着三分不屑。
在饭桌上,他会似笑非笑地点评二哥陆弘文的文章“匠气过重,缺乏灵性”,嘲讽大哥陆弘武“空有蛮力,不通兵法”。
甚至对一向存在感不高的我和其他姐妹,也会时不时“关怀”两句,话里话外透着“你们这些庸碌之人,怎知我心中丘壑”的优越感。
尤其是我这个假千金,和那个乡下真千金,更是他重点嘲讽的对象。
家宴上,他斜眼看着我:“听说四姐姐不是父亲亲生?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用饭,母亲真是心善。”
又瞥向低头扒饭的陆芊芊:“五姐姐也多吃点,乡下没吃过这么好的吧?”
假爹皱了眉,但没说什么。嫡母垂着眼喝茶,仿佛没听见。
其他兄弟姐妹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有事不关己。
我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温婉的、属于“前小姐”的笑容。
“六弟说的是,都是托父亲母亲的福气,六弟在外辛苦了,也多吃些。”
陆弘轩被我四两拨千斤地顶回来,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哼了一声。
“六弟如今,真是今非昔比了。”一次家宴上,五哥陆弘力(张铁匠之子二号)忍不住刺了一句。
陆弘轩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我和陆芊芊时,满是轻蔑:“有些人,鸠占鹊巢也好,血脉正统也罢,终究是井底之蛙。这世间,讲究的是权势,是眼光!”
他又看向其他几位出色的庶兄:“兄长们才华虽佳,可惜,少了些际遇。”
言下之意,他现在是侯府最有际遇的崽。
假爹不但不以为忤,反而捋须大笑:“轩儿说得是!大丈夫当时时自省,抓住机遇!你们都要向你们六弟学着点!”
满桌“兄弟姐妹”神色各异,有的撇嘴,有的冷笑,有的低头不语。
陆芊芊看着备受重视的陆弘轩,再想想自己处处碰壁的处境,眼神更添怨毒,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把更多嫉恨的目光投向我这个“假货”。
而最令我感到不安的,是嫡母沈氏的反应。
面对假爹的志得意满,面对陆弘轩的骤然张扬,面对府里这股诡异而兴奋的暗流,她平静得反常。
她依旧每处理家务,见管事,听汇报,赏罚分明,井井有条。
对待假爹,她礼节周到,无可挑剔。
对待越发跋扈的陆弘轩,她不冷不热,保持距离。
对待我们这些“庶子女”,她一如既往地公平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