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没去。”
“为什么？”
“我值班，走不开。”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发来一句：“那你好好上班，别累着。”
没有问为什么只有我值班，没有问为什么其他人能去我不能去。
她大概也知道原因。
只是不想说。
说了又能怎样呢？
我放下手机，继续活。
晚上八点，我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
路过行政部的工位，看到桌上还放着小王的保温杯。
她走得太急，忘带了。
我拿起保温杯，打算帮她收好。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是团建的费用清单。
我本来不想看的。
但是最上面那行字太刺眼了。
“人均预算：38000元”
我愣住了。
三万八。
一个人三万八。
二十八个人，一百零六万。
我拿起那张纸，一行一行地看。
机票：往返商务舱，人均12000元。
酒店：水上别墅，人均15000元（含餐饮）。
活动费用：浮潜、SPA、出海，人均8000元。
保险及杂费：人均3000元。
合计：38000元/人。
我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三万八。
我一个月的工资是一万二。
我一年的年终奖是两个月工资。
我三年没有涨过薪。
而他们一次团建，花掉了我三个月的收入。
我把那张纸放回原处，回到工位。
心跳得很快，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清醒。
彻底地、完全地清醒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不在名单上。
不是因为服务器需要人看。
是因为我不值三万八。
在他们眼里，我不值这个钱。
我是外包。
外包不是人。
外包只是工具。
工具不需要旅游，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被尊重。
工具只需要好用。
用坏了，再换一个就行。
我在电脑前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是表妹林晓发来的照片。
碧蓝的大海，洁白的沙滩，她穿着比基尼，笑得像个小太阳。
配文是：“姐，帮你看看大海！等你转正了我们一起来！”
转正。
我入职三年，每年考核都是优秀。
每年林总监都说“明年有机会”。
三年了，机会在哪？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的夜色很黑，办公室的灯很亮。
我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三年前我来这家公司的时候，他们说，外包只是一个过渡，好好，很快就能转正。
三年后我还在原地。
而和我一起入职的王浩，早就转正了。
他的活没有我多，能力没有我强，凭什么？
就凭他是校招进来的，有编制。
就凭他有学历，有背景。
就凭他不是“外包”两个字。
这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平，就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然后告诉你：这是规矩。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
不了。
今天之后，再也不想了。
但是在辞职之前，我得先把一件事搞清楚。
我打开公司的文档系统，搜索“核心系统架构”。
这是我三年前入职时主导搭建的系统，从0到1，全是我一个人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