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二十了,还不着急?”林娇惊讶,“我妈说,女孩子过了二十五就不好找了。”
那天回家的公交车上,林娇睡着了,靠在我肩上。
我侧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皮肤很白,像陈玉兰。
而我,黑,瘦,眉眼间和这个家谁都不像。
手机又震了,是导师发来的参考案例。
我点开看,是一些获奖作品,有一个设计叫“归巢”,讲的是流浪儿童收养中心的改造。
我看得入神,直到林娇醒来:“姐,你看什么呢?”
我按灭屏幕:“没什么。”
她撇撇嘴,没再问。
晚上,我在台灯下画草图。
我画了一个有许多小隔间的空间,每个隔间有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孩子。
但画了一半,我停下了。
这不对。
这不够“家”。
我撕掉这张纸,重新开始。
5.
离比赛截止还有三天。
我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把设计图完成。
设计叫“缝隙”——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总有一些被遗忘的缝隙空间。
我把这些缝隙改造成可以暂时栖身的小屋,有床,有书桌,有小小的窗户能看见天空。
说明文里,我写:“家不一定是永久的居所,有时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处缝隙。能喘口气,就足够了。”
提交作品的那天下午,我从学校出来,天空下起了雨。
我没带伞,跑到公交站台时,衣服湿了一半。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对方没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您好?”我又问。
“你……”是个女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是林愿吗?”
我警觉起来:“我是,您哪位?”
“我是……我是……”她哽咽得说不出话,“你在哪里?我能见见你吗?”
雨越下越大,公交车来了。
我说:“抱歉,我不认识您。如果您有事,请先说明。”
“我是你妈妈!”她喊出来,声音撕裂,“十七年前,你被人偷走的……我是你亲生妈妈!”
雨水打在棚顶,噼啪作响。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您在说什么?”我听见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我不懂。”
“你有胎记对不对?”她语速极快,“左边腰侧,蝴蝶形状的胎记!你大腿上还有一块烫伤的疤痕,是三岁时打翻热水瓶留下的!”
我的呼吸停了。
左边腰侧的胎记,除了我自己,只有陈玉兰知道。
大腿上的疤痕……我没什么印象了。
“你是谁?”我问。
“我叫苏文秀。”她哭着说,“你被偷走那年才三岁零两个月。我找了你整整十七年……直到上个月,有人匿名寄来一张照片,是你现在的样子……”
公交车开走了。
雨幕里,我站在站台上,浑身湿透。
“我就在你学校附近。”她说,“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就一面……”
我说:“好。”
6.
我们在学校对面的咖啡馆见面。
推开门时,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她和我长得像,实际上,我们并不像。
她圆脸,我瘦脸;她眼睛大,我眼睛细长。
我认出她,是因为她看我的眼神。
那种几乎要把我吞进去的、滚烫的、绝望又狂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