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逻辑之钥创造的路径像是光在虚空中凝固成的桥。三人走在上面,脚下没有实体触感,只有微微下沉的弹性,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桥的两侧是绝对的黑暗,没有星光,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钥匙悬浮在三人中间,缓慢旋转。它内部的光点流动速度正在减慢,像电池电量耗尽的电子设备。

白伸出手指,在钥匙周围划了一个圈。数据线从她指尖延伸,缠绕钥匙一圈后收回。她脸色变了:“审判者说过,钥匙的力量来自他对规则的执着。现在他消散了,钥匙失去能量源……它最多还能维持三小时。”

“三小时后会怎样?”影问,她的机械义眼正在扫描钥匙的结构。

“钥匙会崩溃,路径会消失。”白看向桥下的黑暗,“然后我们会掉进‘规则真空层’——没有任何物理规律、逻辑规律、甚至数学规律的地方。在那里面,1+1可能等于3,时间可能倒流,你可能同时活着和死亡。”

林深盯着钥匙。他的数据化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不是物理的痛,是认知层面的撕裂感。低头看时,皮肤下的代码流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蓝色的光流几乎连成一片。更诡异的是,部分代码开始“溢出”手臂,在空气中形成细小的金色文字,悬浮片刻,又迅速消散。

“它在抽取你的认知作为临时燃料。”白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恐慌,“那些溢出的代码……是你的记忆碎片。”

第一段溢出的文字在空气中闪烁:

“`

[记忆编号#0047] 母亲做番茄鸡蛋面,葱花要焦黄但不能焦黑,

鸡蛋边缘要有酥脆的焦边,番茄必须去皮。

她说:“小深,生活就像这碗面,看起来简单,但每个细节都要用心。”

“`

文字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

第二段:

“`

[记忆编号#0122] 六岁生,父亲送的星空投影仪,有三个LED坏掉。

他抱歉地说:“爸爸工资买不起新的,但这个坏的星星也很美。”

那三个不亮的点,我后来总把它们当成隐藏的星座。

“`

第三段、第四段……越来越多的私人记忆被抽取、转化为能量、维持着这条脆弱的路径。林深感到一种认知上的眩晕——就像有人用勺子从他的大脑里一勺勺挖走东西。

白尝试用数据线阻止泄漏。银白色的线缠绕住林深的手臂,试图建立隔离层。但数据线一接触他的皮肤,就被弹开,发出刺眼的电火花。

“不行!”白收回手,指尖有灼伤的痕迹,“钥匙和你建立了深度链接。你是它的临时宿主。必须在三小时内抵达第七层入口并解除链接,否则……”

“否则我会被钥匙抽所有记忆,变成空白躯壳。”林深接话。他已经从代码流中读到了这个结局——钥匙内置的程序里,有“宿主认知抽取协议”,那是审判者留下的保险措施:如果使用者无法在时限内抵达目的地,就牺牲一人,保全其余。

影咬牙握紧武器,机械义眼的光圈收缩到最小:“那就加速。三小时,够吗?”

白闭上眼睛,白发在虚无的风中飘动。几秒后她睁眼,白色瞳孔里倒映出复杂的路径计算:“理论够。但第七层入口……可能有其他东西在等我们。钥匙的能量波动会像灯塔一样明显。”

“走。”林深迈步向前,数据化手臂垂在身侧,金色的记忆碎片持续溢出、消散,像一条悲伤的尾巴。

三小时后,路径尽头。

发光桥在一片虚无中终止,不是逐渐变细的收束,而是像被刀切断般突兀地结束。前方没有门,没有通道,没有任何结构。只有一面“镜子”——如果那能称为镜子的话。

它的大小无法估量,左右延伸到视野极限,上下消失在黑暗中。表面不是光滑的反射面,而是流动的、像液体金属般不断重组的材质。镜子内部映出的不是三人的倒影,而是无数个“可能性分支”:

左边区域映出林深成为城邦英雄的影像,戴勋章,接受欢呼。

右边区域映出林深变成暴君的画面,脚下是废墟,眼中是数据风暴。

中间区域映出林深选择平凡,在某个小城终老,死在温暖的床上。

更多的分支:成为研究者的林深,成为流浪者的林深,从未出生的林深,从未逃出检测中心的林深……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可能性,都在这面镜子上同时播放,形成令人眩晕的信息洪流。

镜子前,悬浮着一个朴素的金属盒子。

盒子大约手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行刻字,工整但略显潦草,像是匆忙间刻下的:

“`

给深深,如果他能走到这里。

——林清河,2042年

“`

2042年。父亲进入第七层的前一年。

林深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盒子的瞬间,盒子自动开启。没有机械结构,更像是感知到他的生物信息后解除了某种封印。内部没有实体物品,只有三个部件:

1. 一个微型全息投影仪,比B-77柜里的那个更小、更精致。

2. 三枚数据存储晶体,分别标记着“逻辑”、“情感”、“记忆”。

3. 一张泛黄的纸质照片,边缘有烧焦痕迹。

林深先拿起照片。上面是年轻的林清河和苏晚晴,两人都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站在某个仪器前。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孩子——不是婴儿,是大约三四岁的林深,正抬头看着镜头,手里抓着一个破损的玩具。照片背面有母亲的字迹:

“`

深深三岁生。他问:“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研究星星?”

我说:“因为星星里藏着秘密。”

他说:“那我也要研究。但我要先把这个玩具修好。”

“`

林深呼吸一滞。这段记忆……他不记得。完全不记得。按照城邦记录,他三岁时父母已经“因实验事故牺牲”。但照片里的场景明显是实验室,时间显然是父母还在世的时候。

他放下照片,启动投影仪。

父亲的影像浮现。这次的林清河比B-77柜里的苍老至少十岁,鬓角全白,眼袋深重,穿着破旧的白大褂,背景是一片无法描述的诡异空间——那是第七层的内部景象:悬浮的发光结构、流淌的数据河、还有远处一个巨大到超越尺度的阴影。

“深深,当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跨越了迷宫层,拿到了逻辑之钥。首先,对不起。”父亲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我和你母亲留给你的命运,太沉重了。我们本可以选择让你做个普通人,但我们自私了——我们想看看,用爱和理智共同塑造的孩子,能走到哪里。”

影像中的父亲回头看了一眼背景里的巨大阴影,表情复杂。

“关于第七层,你需要知道三件事。

第一,渊瞳不是怪物,它是个‘认知癌症患者’。第一次闪烁时,人类集体意识中那些被压抑的恐惧、贪婪、自私、仇恨……所有负面情绪,在数据化过程中发生了畸变,像癌细胞一样寄生在渊瞳的原始意识体上。它原本可能是善意的、好奇的、甚至想帮助人类的存在,但现在它病了。病得很重。”

投影切换画面,显示出三个发光的物体轮廓:

“第二,治疗需要三把‘手术刀’。逻辑之钥你已经有了,它能切开病变组织与健康意识的链接。情感共鸣器在你母亲那里——不是物理的仪器,是她留给你的那颗‘母爱之心’,那是唯一能安抚渊瞳原始意识的情感频率。认知净化协议在楚河手中,那是当年实验组设计的应急预案,能从源上清除负面情绪数据。”

画面再次切换,显示出楚河年轻时的照片,旁边标注:“楚河,原计划负责人,掌握净化协议。但他可能已经……变了。”

父亲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脸凑近镜头,仿佛想穿过时空与儿子对视:

“第三,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完整计划——包括我的。因为所有计划都建立在‘人类能理解渊瞳’的前提上,但这个前提可能是错的。渊瞳的认知维度可能超越人类理解极限,我们的‘治疗’在它看来,可能只是另一种‘伤害’。”

影像停顿了几秒,父亲似乎在挣扎要不要说下一段话。

“现在说最重要的。”他终于继续,声音压得更低,“进入第七层后,你会见到我。但那个‘我’,可能不是你以为的父亲。因为二十年来,我一直在和渊瞳的疾病部分对抗,试图分离病变组织。在这个过程中,我的认知可能已经被污染、被渗透、甚至被……替换了一部分。”

投影显示出问题,金色的文字悬浮:

“`

验证问题:

你七岁那年夏天,我们一家三口去海边。

你捡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坚持要带回家,但你母亲不同意。

最后我做了什么,让你又哭又笑?

“`

林深盯着问题,大脑一片空白。七岁?海边?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按照城邦记录,他七岁时父母已经“牺牲”四年了。但父亲设定这个验证……说明这件事确实发生过。

记忆被修改过?还是城邦的记录是假的?

父亲的声音继续,这次带着一种深沉的悲伤:

“如果你见到我,就问这个问题。只有真正的林清河知道答案。如果‘我’答错了……立刻用逻辑之钥的终极功能——不是开门,是‘封门’。钥匙内部有一个隐藏协议,调用代码是‘LQH2043’。用它把第七层永久封锁,让渊瞳和里面的所有东西,包括我,永远困在里面。”

影像的最后,父亲抬起手,似乎想触摸镜头,但手停在半空。

“对不起,深深。但有些战争,必须有人去打,哪怕再也回不来。我爱你,和你母亲一样爱你。如果……如果你选择封门,不要愧疚。那是正确的选择。”

投影结束。

盒子里的三枚数据晶体开始发光,自动飘向三人——逻辑之钥的晶体飘向林深,情感晶体飘向白,记忆晶体飘向影。

白接住晶体,触碰瞬间,她身体一颤:“这里面……有苏晚晴博士的意识碎片。她在哭泣……在为某件事后悔……”

影接住自己的晶体,机械义眼的数据流突然紊乱:“这是……我弟弟的病房记录?还有楚河的秘密实验志?”

林深握住逻辑晶体,里面的信息涌入——是父亲二十年来在第七层的研究笔记、对渊瞳的观察记录、还有……一些令人不安的发现:

【记录#337:疾病部分在模仿人类。它学会了欺骗、诱惑、伪装。】

【记录#441:今天它试图用晚晴的声音叫我。我差点上当。】

【记录#779: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它在渗透我的防御。】

【最后一条:如果你读到这个,深深,记住——爱是真的,恐惧是假的。用这个区分我和它。】

就在三人消化信息时,镜子左侧的虚无突然撕裂。

不是钥匙打开的那种有序通道,是暴力撕裂——空间像布匹一样被撕开裂缝,边缘流淌着猩红的数据流,像伤口在流血。裂缝中,一艘城邦制式的灵能飞梭强行挤出来,外壳有严重的腐蚀痕迹,像是穿越了某种危险区域。

舱门打开,走出五个人。

为首的是楚河,但他的状态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双眼完全被数据流光覆盖,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瀑布般向下流淌的代码。那些代码是黑色的,夹杂着猩红的错误符号。他说话时,声音有诡异的双重音——一个是他原本的冷静音色,另一个是嘶哑的、非人的低语,像两个人在用同一张嘴同时开口:

“林深。你比你父亲走得还远。但到此为止了。”

白立刻挡在林深身前,数据线从她袖口激射而出,在面前编织成防御网:“楚河,你被污染了。你眼睛里的数据流……是渊瞳的疾病部分!它寄生在你身上!”

楚河——或者说楚河体内的另一个意识——笑了。嘴角上扬,但眼神空洞,那双重音更加明显:

“污染?不,这是进化。白,你和你父亲一样愚蠢。渊瞳的‘疾病’正是人类最真实的部分——恐惧、欲望、占有欲、支配欲。为什么要净化?我们应该拥抱它!这才是人类的本质!”

他挥手,身后四名猎犬队员展开攻击阵型。但这些人的动作僵硬如木偶,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嘴角有相同的诡异微笑。

影的机械义眼快速扫描,突然惊呼:“他们没有生命体征!没有脑波活动!这些不是活人!是‘认知傀儡’——用死者记忆和生物组织制造的仿生体!楚河,你连自己人都?”

楚河转头看她,双重音里多了一丝嘲讽:“?影,你还是这么感情用事。他们是自愿的——自愿为进化献身,成为新人类的基石。就像你弟弟也会自愿的……哦对了,小光在我那里过得很好。他已经理解,数据化不是疾病,是解脱。他正在成为……更完美的存在。”

影的身体僵住。她的手在颤抖,武器几乎握不住:“你……你对小光做了什么?”

“给了他选择的权力。”楚河微笑,“和你当年一样的选择:成为刀,或者成为肉。他选了前者。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

白按住影的肩膀,低声说:“他在激怒你。别上当。”

与此同时,镜子右侧也出现波动。

不是撕裂,是“渗透”——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三个身影从数据流中缓缓浮现,像从深水上浮。为首的是个蒙面女人,穿着归零教派的灰色长袍,但从身形和动作看,正是静默(陈小雨)。

静默的声音平静,但林深听出了一丝颤抖:“楚河,你果然走上了这条邪路。用活人喂养疾病,用谎言包装进化。你比你当年指责的白景明更疯狂。”

楚河冷笑,黑色数据流从眼眶溢出,像眼泪:“静默。你还是老样子——因为失去女儿,就否定所有进化可能。你想让人类永远停留在原始、脆弱、会被一场疾病夺走至亲的可怜状态。太可悲了。”

静默的面纱微微起伏,她在深呼吸。然后她转向林深:

“把逻辑之钥给我。归零教派会用它永久封印第七层,终结一切。没有渊瞳,没有灵能,没有数据化……人类回归纯粹的物质世界,虽然原始,但安全。”

楚河嗤笑:“安全?在随时可能被小行星撞击、被超级病毒灭绝的世界里安全?静默,你的‘安全’只是逃避的借口。”

静默没有理会他,继续对林深说:“选择吧。交给楚河,世界会变成欲望和恐惧的深渊,人类会成为自己负面情绪的奴隶。交给我,世界回归纯净但停滞,文明可能倒退,但至少……不会有更多的孩子失去父母,像你一样。”

她顿了顿,面纱下传来极轻的声音:“像我一样。”

三方对峙。镜子前,林深手握逻辑之钥,左边是楚河和四个傀儡,右边是静默和两个归零教徒。身后是白和影,身前是映出无数可能性的镜子。

钥匙在他手中微微震动,倒计时在意识里跳动:距离崩溃还有47分钟。

林深看着楚河,突然问:“你说你掌握了认知净化协议。证明给我看。”

楚河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黑色的数据流从眼中流出,汇聚到掌心,旋转、压缩、重组——最终形成一个复杂的灵能构型,由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构成,那些符文在缓慢旋转,排列成某种治疗性的阵列。

正是父亲提到的三把“手术刀”之一。

“完整的净化协议,需要三部分。”楚河说,“逻辑切开、情感安抚、净化执行。我只有最后一部分。你有第一部分,白有第二部分。我们可以,林深。治愈渊瞳,然后……用它来治愈所有该治愈的人。比如你母亲,比如影光,比如楚月。”

他说出女儿名字时,声音里的双重音第一次出现了不协调——那个非人的声音在嘲笑,而楚河原本的声音在痛苦。

林深又看向静默:“你说要永久封印。但封印后,里面的人怎么办?我父亲,还有其他被困在第七层的意识?那些志愿者?”

静默沉默了两秒。面纱下,她的呼吸变得沉重。

“必要的牺牲。”她说,但声音在发颤,“有些战争……需要有人去结束,哪怕代价残酷。”

林深点头,低头看着手中的逻辑之钥。钥匙内部的光点流动越来越慢,像心脏走向停跳。

他明白了。

楚河想“治愈”渊瞳,然后控制它,用它重塑世界——按照他的理想,一个“进化”后的世界。

静默想封印一切,回到过去——那个夺走她女儿但也更简单的世界。

而父亲……想真正治疗渊瞳,但知道这可能做不到,所以准备了“封门”的后手。

林深走向镜子。钥匙在手中发烫,数据化右臂的代码溢出速度加快,金色的记忆碎片像雪花般飘散。

“林深!”白想拉住他。

但他摇摇头,将逻辑之钥按在镜子表面。钥匙开始融入镜子,像冰块融化进水里。但就在融合的瞬间,林深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用数据化右手,抓住了钥匙融入的瞬间。

那只半透明的手臂直接进了镜子,手掌在镜子内部握住了钥匙本体。然后,他开始修改。

不是通过界面,不是通过代码——是用“意志”直接扭曲钥匙的功能协议。数据化手臂成为他与钥匙深层结构直接交互的通道。

他看到了钥匙的终极功能列表:

“`

1. 开启通道(消耗30%能量)

2. 永久封印(消耗100%能量,钥匙销毁)

3. 临时链接(消耗10%能量,维持1小时)

4. 规则扭曲(消耗70%能量,效果未知)

“`

但他没有选其中任何一个。

他在列表最下方,用意识写入了一个新选项:

“`

5. 单向门:开启只能从外部关闭的通道(消耗60%能量)

说明:内部无法关闭,无法从内部打开。进入者需有外部接应。

“`

镜子表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第七层的景象透出——

那不是物理空间,甚至不是数据空间。那是“意识本身”的具象化:无数发光的大脑神经网络悬浮在虚空中,像星云般缓慢旋转。每一条神经突触都是一条流淌的数据河,河里有记忆的碎片、情感的浪花、思想的游鱼。

而在所有这些网络的中央,有一颗巨大的、跳动着的“眼睛”。

眼睛的直径无法估量,可能有一公里,可能有一光年——尺度在这里失去意义。眼白是纯净的白色,表面有星云般的金色纹路。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但在漩涡深处,有一点金色的光在挣扎,像被困在井底的人举着的火把。

但这颗美丽的眼睛,表面爬满了黑色的病变组织。

那些组织像藤蔓、像血管、像肿瘤,缠绕在眼球表面,一部分甚至钻进了瞳孔边缘。它们在蠕动,在搏动,在释放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就是负面情绪的具象化:恐惧是深紫色的雾,贪婪是暗金色的,仇恨是猩红的……

这就是渊瞳的本体。神圣与病态的矛盾统一。

而在那些神经网络中,有一个特别明亮的光点,正从深处向门口移动。光点逐渐凝聚成人形——是林清河的意识体。

楚河和静默同时冲向漩涡入口。

但林深回头,对白和影说:“帮我拖住他们三十秒。我要进去验证那个问题,然后……我会决定是治疗,还是封印,还是……第三种选择。”

白:“如果验证失败呢?如果你父亲已经被完全污染了?”

林深看着自己数据化的右臂。那里的代码流中,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在低语,在怂恿,在笑。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就用我这只‘被污染’的手,去对抗另一个污染。以毒攻毒,不正是人类最擅长的事吗?”

他转身,踏入漩涡。

身后传来战斗的声音——白的数据线与楚河的黑色数据流碰撞,影的武器与傀儡交锋,静默试图绕过战团冲向入口……

身前,那个明亮的光点越来越近,在漩涡通道的另一端凝聚成形。

林清河。

二十年后的林清河。

他穿着离开时的那件白大褂,但布料已经半透明,边缘有数据化的迹象。面容苍老,皱纹深刻,但眼神……眼神让林深心脏一紧。

父亲的左眼清澈,是林深记忆里的温柔和理智。

但右眼完全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能吸收光线的黑。而在那片漆黑中,偶尔有金色的光点闪烁,像被困在黑暗里的萤火虫。

两人隔着无形的屏障——漩涡通道的尽头有一层薄膜,像水面的张力,需要钥匙的完整权限才能穿透。

林清河看着他,表情复杂到无法解读:有喜悦,有悲伤,有愧疚,有骄傲,还有一种……林深看不懂的挣扎。

“深深。”父亲开口,声音直接从意识层面传来,不是通过空气,“你来了。”

林深呼吸。数据化右臂在剧痛,钥匙在抽取他最后的记忆作为维持通道的能量。他必须在三十秒内得到答案。

他问出了那个验证问题,声音平稳但紧绷:

“我七岁那年夏天,在海边捡到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

林清河张嘴。

他的左眼流露出回忆的温暖,右眼却一片死寂。

但就在他要回答的瞬间——

林深的右臂突然爆炸般剧痛。

不是物理的痛,是意识被撕裂的痛。手臂里的代码疯狂涌动,那个一直低语的陌生意识,在这一刻强行接管了他的部分声带控制权。

林深无法控制自己的嘴。

他用林深的声音,说出了不是林深的话:

“他捡到了我的眼睛。”

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而你,林清河,把它埋在了沙滩下。埋得很深,很深。你说:‘这不是玩具,深深。这是……一颗不该被看见的心。’”

父亲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震惊,不是困惑,是某种深层的、累积了二十年的恐惧终于成真的表情。

整个第七层开始震动。

不是物理震动,是所有神经网络同时剧烈闪烁,数据河掀起滔天巨浪。中央那颗巨大的渊瞳之眼,缓缓地、沉重地转向了漩涡入口。

转向了林深。

瞳孔深处的金色光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而在林深的右臂里,那个陌生意识笑了,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现在,孩子,让我们谈谈……关于你真正是谁。”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