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牛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坐下。
“你弟弟不容易,在市里压力大。你一个女孩子,反正也没成家,多照顾一下你妈,不是应该的吗?”
我正在打包我自己的几件衣服,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
“二叔,我照顾十年了。苏明是儿子,他也有义务。现在轮到他了。”我平静地回答。
“话是这么说,但情况不一样嘛!”二叔的语重心长里透着不耐烦,“你让亲戚邻居怎么看?说我们苏家的女儿,把亲妈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你让你弟弟以后在单位怎么做人?”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我心里最后一点对亲情的顾忌,也烟消云散了。
“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苏明怎么做人,是他的事。我只知道,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了。”
我没再理他,继续整理我的行李。
二叔见说不动我,面子上下不来,悻悻地坐了一会儿,拿起那箱没开封的牛,黑着脸走了。
他前脚刚走,我姨妈后脚就到了。
姨妈走的是悲情路线。
她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眼圈红了。
“小芸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妈都这样了,你跟她置什么气?她还能活几年?你就不能再忍忍,让她安安生生地走完最后一程吗?”
她的话,像一熟悉的针,又想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忍忍。
又是这两个字。
我抽回我的手,看着她。
“姨妈,十年前,您也是这么跟我说的。那时候您说,忍个两三年就好了。现在十年过去了,您又让我再忍忍。您告诉我,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我五十岁,六十岁,还是忍到我自己也需要人照顾的那一天?”
姨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可……可苏明他毕竟是男人,他哪会照顾人啊!”她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他可以学。就像我十年前一样,什么都不会,一步一步学过来的。他学不会,可以花钱请人学。总之,这是他的责任。”
我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拉上拉链。
“姨妈,天晚了,您早点回去吧。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我下了逐客令。
姨妈叹着气,摇着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整个晚上,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各种陌生的号码,我知道,都是苏明和刘莉搬来的救兵。
我一个都没接。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我那张睡了十年的小床上。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晚了。
我妈在隔壁房间,异常安静。
我知道她没睡,她也在等着,等着看我明天是不是真的会把她送走。
第二天,三月一号。
我早上六点准时起床。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照顾我妈,而是先给自己做了份丰盛的早餐。
两个煎蛋,一杯豆浆,几片烤面包。
我吃得从容而满足。
吃完早饭,我走进我妈的房间。
她正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起来吧,该走了。”我说。
她一动不动,嘴唇紧紧抿着,摆出非暴力不的姿态。
我也不着急。
我拿出手机,打开免提,拨通了120急救中心的电话。
“喂,你好,是120吗?”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里全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