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
我看着餐盘里那两块红烧肉，忽然笑了。
一年了。
整整一年。
八块半对两块。
比例是4.25比1。
我已经算得很熟练了。
端着餐盘往回走的时候，我遇到了张姐。
“小苏，今天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张姐。”
“红烧肉好吃？”
“嗯，好吃。”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对着餐盘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打开备忘录，记了一笔：
“入职一周年。红烧肉。王总8.5块，我2块。比例4.25:1。”
张姐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的动作，欲言又止。
“小苏……”
“张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打断她，“我不是在计较那几块肉。”
“那你计较什么？”
“我计较的是……”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计较的是，凭什么。”
张姐沉默了。
“凭什么同一锅菜，他能吃八块，我只能吃两块？”
“凭什么同一次出差，他坐头等舱，我坐经济舱？”
“凭什么同一顿饭，他能报800，我只能报50？”
“凭什么？”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旁边有人开始侧目。
张姐赶紧摆摆手，示意我小声点。
“小苏，你说的这些，大家都知道。”
“知道又怎样？”
“知道就知道了，能怎样？”
“就因为他是领导，所以他就应该多吃几块肉？”
“这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张姐叹了口气，“这是规则。”
“谁定的规则？”
“公司定的。”
“公司为什么要定这样的规则？”
“因为……”张姐顿了一下，“因为领导贡献大。”
“贡献大？”我笑了，“张姐，上个月的季度报告，是谁写的？”
张姐没说话。
“是我写的。熬了三个通宵。但是报告上的署名是王总。”
“那是因为——”
“因为我是下属，对吧？”我打断她，“所以我的劳动成果归领导，我的红烧肉也归领导。”
张姐的脸色变了。
“小苏，你小声点。”
“不好意思，张姐。”我压低声音，“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我知道。”
“我只是……”
我看着餐盘里那两块红烧肉，忽然没有了食欲。
“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对。”
张姐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小苏，你说得对。这样是不对。”
“那为什么——”
“但这是现实。”她打断我，“你可以觉得不对，但你改变不了。你只能适应，或者……离开。”
我沉默了。
那天下午，我没怎么工作。
一直在想张姐说的话。
适应，或者离开。
我不想适应。
但我也不想离开。
至少现在不想。
那我能做什么？
我看了看手机里那个相册。
1000多张照片。
记录着这一年来的每一次“不公平”。
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也许有一天，这些照片会有用。
也许有一天，我可以用它们做点什么。
现在不行，但以后呢？
我不知道。
但我决定继续记录下去。
一天一天，一张一张。
直到我想清楚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