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他已经混乱不堪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彻底慌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那份协议,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年来,无论我们怎么争吵,我从未提过“离婚”两个字。
因为我知道,婚姻需要经营。
但今天,我提了。
因为我发现,我苦心经营的,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终于开始真正地反思,从我们结婚开始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我为了省钱,舍不得买新衣服的样子。
他想起我生病时,王桂芬借口要照顾张月,连个电话都没有打过的冷漠。
他想起去年他拿着那二十万去付款时,我脸上失望透顶的表情。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我受的委 d 屈,和他一次次的“下次不会了”的空洞承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他下意识地拿起来看,是王桂芬发来的。
信息里没有道歉,没有反省,只有冷冰冰的命令。
“我在你家附近的天桥旅馆,203 房,马上带钱过来。”
她连语气都懒得伪装。
张浩看完短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觉得受了天大委屈的母亲。
我没有阻止他,没有看他,只是冷眼旁观,淡淡地说了一句。
“去吧,这是你的选择。”
把选择权交给他,也是我给这段婚姻的最后一次机会。
张浩拿着钱包,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
一秒,两秒,足足过了一分钟。
这短暂的一分钟,对他来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内心的天平,在“愚孝”与“家庭”之间,进行着最后的、最惨烈的摇摆。
最终,他没有打开那扇门。
他转过身,靠在门板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没有打电话,而是打开了支付软件。
他给王桂芬的账号转了 2000 块钱。
然后,在附言里,他一字一顿地打下了一行字。
“这是最后的生活费,你们回家吧。别再来了。”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我期盼已久的东西。
那是希望的微光。
5
王桂芬收到钱和那条信息,可想而知是何等的雷霆震怒。
或许是旅馆隔音不好,或许是她真的气疯了,总之,她没有再打电话来咆哮。
张浩坐在地板上,一夜未动,像一尊雕塑。
第二天,他主动去公司请了假,说是要处理家事。
他没有再提让他妈“服软”的事,只是默默地打扫卫生,清洗我们换下的衣物,然后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我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愧疚和转变。
但冰冻三尺,非一之寒。
信任的裂痕,也不是一顿饭就能弥补的。
到了第三天,王桂芬的电话又来了,这次是直接打给张浩的。
张浩看了我一眼,犹豫地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没有了之前的咆哮和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