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我的背上。
它们不再是昨天的嫉妒和揣测，而是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嘲弄。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从里面拿出我的水杯，笔记本，和一支笔。
塑料袋发出廉价的哗啦声。
九点半，部门例会。
王琳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在会议开始前，我要特别表扬一下江雪。」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大家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我。
「我们有些新同事，可能一开始不太懂事，有点虚荣心，这可以理解。」
王琳的语气充满了长辈式的宽宏大量。
「但是，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
「像江雪这样，能立刻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并且马上改正，这种朴素懂事的精神，是值得大家学习的。」
她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掌声里充满了伪善和嘲讽。
王琳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仿佛在欣赏一件由她亲手打磨成功的作品。
我低着头，配合地做出了一副羞愧且感激的模样。
内心里却一片冰冷。
这场独角戏，她演得还真是投入。
一整天，我都像个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人围观。
有人假装路过我的工位，特意看一眼那个红色的塑料袋。
有人在茶水间里，用我当做笑料，换取廉价的合群。
我像一个绝缘体，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默默地来，默默地工作，等待下班的铃声。
下午六点，我准时关掉电脑。
拎起那个陪伴了我一整天的红色塑料袋，走出了办公楼。
傍晚的空气带着燥热。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安静地停在公司门口的路边。
它流畅的车身线条和深邃的黑色车漆，在周围一片普通的家用车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已经有下班的同事在驻足观望，小声议论着这是哪位大老板的车。
我目不斜视地朝它走去。
穿着一身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立刻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是我家的老司机，李叔。
李叔快步走到后座，恭敬地为我拉开车门，微微躬身。
「大小姐，董事长等您很久了。」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看到王琳和几个同事正好也走了出来。
她们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一出默剧。
从看到豪车的好奇，到看到我走过去的疑惑，再到听到那声「大小姐」后的震惊。
最后，所有表情都凝固成一种石化的空白。
王琳的嘴巴微微张着，那口红显得滑稽又刺眼。
一个昨天还对她卑躬屈膝，被她当众羞辱的实习生。
一个今天拎着塑料袋上班，被她当成反面教材的「朴素懂事」的女孩。
此刻，正要坐进一辆她可能一辈子都坐不起的豪车。
我能想象她的大脑因为处理不了这巨大的信息量而陷入了宕机。
我转过头，对上了她那双写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眼睛。
我没有笑，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