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被爸爸的语气吓到，又看看我紧闭的房门，愣愣地站在原地。
妈妈把他拉过来，蹬了爸爸一眼：
“你好好说话。”
又低头对弟弟说：
“乖，我们先吃饭，等姐姐休息好了，会出来的。”
我飘到沙发边，看着那本被扔开的纪念册。
封面上弟弟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金灿灿的。
可惜了，我还没来得及看里面他画的画。
弟弟小口小口吃着妈妈夹给他的菜，时不时扭头看向我的房门。
爸爸妈妈不再说话，沉默地吃着。
原本该摆着我的特制餐椅的位置，现在空着。
我坐上了那个位置，轻轻对着弟弟说了句：毕业快乐。
3
晚上，妈妈带着弟弟回房间讲睡前故事。
我挡在自己的卧室门前，心里紧张得不行。
生怕她会推开这扇门，看到躺在地毯上、已经冰冷的我。
温暖的台灯光晕里，妈妈搂着弟弟靠在床头，翻开绘本。
弟弟依偎在妈妈怀里，听着故事，突然仰起小脸：
“妈妈，姐姐今天没吃饭。”
妈妈翻页的手指顿了顿：
“姐姐……她可能不饿。”
弟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
“我想听姐姐给我讲这个故事……”
妈妈放下书，把弟弟往怀里搂紧了些：
“晨晨，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
妈妈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很轻：
“委屈爸爸妈妈总得先顾着姐姐，怕她摔着碰着，把最多的注意力和时间都花在她身上。”
“委屈我们有时候……会忽略你。”
弟弟在妈妈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会呀。因为姐姐更需要照顾嘛。”
“幼儿园老师说了，家人就是要互相照顾的。”
“姐姐生病了，我就应该乖一点。”
“我健康，我可以自己玩。”
妈妈声音呜咽了一下。
她把脸贴在弟弟柔软的发顶：
“我们晨晨……怎么这么懂事呢。”
她停顿了很久，才又开口，
“其实姐姐……很孤单。”
我背靠着房门，听见妈妈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继续说：
“姐姐生下来骨头就脆，不能跑、不能跳。”
“别的小朋友能出去晒太阳，能在地上打滚……她都不能。”
妈妈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压抑的哽咽：
“所以爸爸妈妈总是小心翼翼，怕她受伤，怕她疼，怕她不小心就……”
“有时候对她说话重，对她要求也严……不是不爱她，而是太怕失去她了。”
她的气息有些不稳：
“可是妈妈也是人……妈妈也会累，会烦，会撑不住……”
“有时候看着你活蹦乱跳的样子，妈妈心里……又高兴，又觉得对不起你。”
“要是能多陪陪你，多带你出去玩，该多好……”
弟弟似乎不太理解这么复杂的情感，只是伸出小手，摸了摸妈妈湿润的脸颊。
我蜷缩在门口的阴影里，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对不起，妈妈……是我把你们都拖累了……”
“要是没有我，你们本该只有快乐和阳光的……”
可我的忏悔，无人听见。
妈妈把弟弟哄睡后，走到我的房门前。
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措辞，终于抬手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