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动她花白的头发。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人只有在最得意的时候,才会把所有的爪牙都露出来,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哀家给那个私生子免死金牌,就是为了让萧墨行放心。”
“让他觉得哀家老糊涂了,让他觉得这皇宫已经是他的天下了。”
“只有这样,他才会肆无忌惮地对付崔家,对付你。”
“到时候,咱们再出手,那就是替天行道,清君侧。”
太后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里多了一丝恨铁不成钢。
“清禾,你心太软。”
“当初哀家让你选,你非要选这个萧墨行。”
“你说他老实,说他听话,说他会对你好。”
“结果呢?”
“男人一有了权力,就会变。”
“咱们崔家扶持他,不是让他来作践咱们家女儿的。”
我低下头,羞愧难当,眼泪又涌了出来。
“侄女知错了。”
“错了一次,改了就是。”
太后走过来,用那双枯却温暖的手,擦去我的泪水。
“今晚叫那些孩子来,不仅是选新君,也是给宗室那些老家伙吃颗定心丸。”
“萧墨行要废嫡立庶,立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已经触犯了宗室的底线。”
“咱们只要稍微推一把,墙倒众人推。”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办吧。”
“用你的名义,给各家王妃发帖子。”
“就说御花园里的绿梅开了,太后想看戏,把各家的适龄孩子都带进宫。”
“记住,要做得隐秘,别让萧墨行起疑。”
“是。”
我刚要出门,太后又叫住我。
“那个柳儿,既然要当贵妃,总得有个像样的封号。”
太后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之前的‘珍’字太俗了。”
“传哀家懿旨,改赐个‘慎’字吧。”
“让她慎言慎行,别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慎贵妃。”
这是警告,也是羞辱。
可萧墨行那个猪脑子,只会觉得太后这是在教导她,重视她。
我领命而去。
这一夜,数道密令从坤宁宫发出,送往京城各处的王府。
雨一直下到天亮。
洗刷着这宫里的血腥气,也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二天一早。
萧墨行还在承乾宫抱着美人睡觉,做着他的千秋大梦。
而我,已经端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
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糕点,戏台上正在唱一出《铡美案》。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
戏词唱得凄厉婉转。
宗室里的几位王妃带着孩子陆续到了。
她们看着台上的戏,又看看我,眼神里都带着探究和不安。
谁都知道这出戏唱的是什么。
这是在打皇帝的脸。
我只当没看见,笑着招呼她们。
“各位婶婶,尝尝这新进贡的瓜果。”
“太后说了,今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这戏,也是太后点的。”
一听是太后点的,大家心照不宣地坐下,眼神交换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那些孩子们在花园里跑来跑去。
我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