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的不知道,那几年我是如何活下来的吗?”
她眼光一闪,躲开我的视线。
嘴上强自辩驳:“我们侯府何曾亏待过你?是你自己不思进取,贪得无厌,落得如此地步!”
那年温玉贞以死相,侯夫人迫不得已,表面上收我为养子。
却在我上桌吃饭时恶言相向,将我赶了出去。
她对温玉贞说我有小厮伺侯,管事教导,子过得舒心。
实际呢?若非我为下人劈柴,换来他们施舍的吃食,我就生生饿死在侯府里了。
而她当真一无所知吗?
温玉贞小心地扶着裴新乘上马车,转头斥责我说:
“你言行无状,便罚你自己走回侯府!”
车帘放下前,我看见裴新得意地一勾唇。
我咬破嘴唇,低头看去,还算入眼的衣袍下,是一双破草鞋。
“别走……”
我追过去,挡在马车前,哀求地看着她。
马夫一脸为难,温玉贞却本不在意,催着马夫赶紧走:“别管他,快走就是,他惜命定会躲开的。”
马车朝我倾轧而来。
我的心凉到透底,闭上眼,死就死吧。
3
在我一心待死之际,忽然有清脆声音道:“公子小心!”
不知是谁用力拉我一把,将我拢到她怀里。
眼光一瞥,并未细看。
似乎是名少女,身着素白大氅,英姿飒爽。
“天寒地冻,不如我送公子一程吧。”
我仓皇推开她。
“谢谢姑娘,不用麻烦了。”
我匆匆追着温玉贞的马车跑去。
背后,白衣少女迟迟未收回目光,直到有人问她,“雪雁,你说这次摄政王府的认亲宴,我们送小王爷什么见面礼好?”
声音渐远,我再没听清。
追着马车不知跑了多久,我渐渐力竭,脚步慢了下来。
草鞋不知何时跑丢了。
脚丫踩进雪地,已冻得青白。
我无助地环视四野,最冷的冬天,也没像现在那么冷。
夜色四合,我拖着麻木的脚走回侯府我住的小院。
枕头下面压着寥寥数封书信。
三年来温玉贞从不肯见我,只让丫鬟送来这些信件。
我都是小心保存,生怕脏污了其中一角。
我将书信护在心口,踩着雪向前院走去。
过几我就要走了,这些书信便还给她吧。
前院烛光温暖,温玉贞正携着裴新的手,在家宴上拜父母。
她一脸笑容,回握着裴新的手。
我躲在角落看着,捏紧了书信。
丫鬟忽问:“往年这时,小姐不都会催我给陆砚少爷送信……”
裴新讶异地望向温玉贞,她顿时有些不自在,冷声道:
“这点小事也用得着问我?”
“往年不是都由你代笔?今年你也随便写一封送给他了事!”
我的脸霎时间苍白起来,失手将书信掉在地上。
我视若珍宝的书信,竟都出自他人之手。
茫然地回到小屋,我在炭盆里点了一把火。
将信一封封,丢进火里。
看着它们全部烧成灰烬。
曾经这些书信,是我人生唯一的寄托。
它们让我觉得,温玉贞还没有忘了我。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没多久,有人敲开我的屋门。
“陆砚,裴新公子今要借住侯府,小姐让你把听月阁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