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仗远去。
我慢慢站起身,膝盖疼得钻心。
碧蓝冲过来扶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娘娘,咱们回宫……”
“嗯。”我的声音很轻,“收拾东西,迁宫。”
长信宫确实破败。
院中荒草丛生,殿内蛛网遍布。
碧蓝带人收拾了一整,才勉强能住人。
夜晚,碧蓝为我敷脸。
我看着铜镜中肿胀的脸,半边脸红肿,嘴角结着血痂,狼狈不堪。
可我的眼睛很静,静得像暴风雪前的海。
“碧蓝,你觉得我这些年,是不是太忍让了?”
碧蓝一愣。
“父亲教我以柔克刚,教我顾全大局。”
我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忍了三年,忍到孩子被抱走,忍到跪雪受辱,忍到今这一巴掌……”
我转过头,看着碧蓝:“可我得到了什么?”
碧蓝一愣,看着镜中我陌生的眼神,心头莫名一紧:“娘娘您是为了老爷,为了大局……”
“为了父亲,为了大局……”
我低声重复,指尖划过冰凉的镜面,“所以就要一直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连父亲的清名都要被人随意践踏?”
我收回手指,指尖冰凉。
“忍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折辱,和永无止境的剥夺。”
我转头看向碧蓝,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组。
“去将我那个紫檀木箱取来。”
箱子是从温府带进宫的嫁妆之一,一直收在库房。
碧蓝取来,打开,里面是些旧物:几本书,一叠诗稿,几方印章。
最底下,是一卷画。
我取出画,在桌上缓缓展开。
画上是少年将军策马踏雪,正是三年前凯旋时的耶律辰。
这是我入宫前那夜画的。
如今再看,只觉得可笑。
我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在画上题字。
字很小,写在画像衣角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轻轻吹墨迹,将画卷重新卷好,递还给碧蓝:“收起来吧。仔细些,莫要弄脏损坏。”
碧蓝茫然。
“好好收着。”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远,“后有用得着的时候。”
那目光让碧蓝莫名心颤。
“娘娘,您打算……”
“不打算什么。”我起身,走到窗边,“陛下何时去西山阅兵?”
“三后。”
“好。”我望着窗外枯枝,“你去替我办件事。”
当夜,我让碧蓝悄悄出了趟宫。
6
临行前,耶律辰来了一趟长信宫。
我在院里晒太阳,见他来,起身行礼。
“朕去西山几,你……好好养着。”
他看着我依旧红肿的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臣妾恭送陛下。”
耶律辰站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化瘀膏,你擦擦。”
我接过,没看他的眼睛:“谢陛下。”
他走了。
我握着瓷瓶,直到仪仗声远得听不见了,才松开手。
瓷瓶掉在地上,碎了,药膏洒了一地。
“娘娘!”碧蓝惊呼。
“扫了吧。”我转身回屋。
三后,宫里开始有流言。
有人说,我入宫前已有心上人,是位翩翩公子,二人曾以诗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