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排在最后一列末尾，低着头，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
“听说皇上喜欢清丽脱俗的……”
“我阿姐在宫里当差，说皇上昨儿夸了御花园那株白山茶。”
“快帮我看看，这胭脂会不会太艳了？”
“呀，你衣裳上的刺绣是苏绣双面绣吧？真精巧。”
那些声音里绷着一弦，紧张、期待、野心，混在晨露未的空气里。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抽气。
紧接着，抽气声像涟漪般扩散开。前面的秀女转过头，眼睛瞪圆了，手里的帕子掉了都忘了捡。
“天哪……”
“她、她脸上……”
“这是哪儿来的疯——”
话音未落，掌事嬷嬷的呵斥声破空而来：“肃静！”
全场瞬间死寂。
嬷嬷踩着宫靴走过来，铁青着脸停在我面前。她盯着我的脸看了三息，呼吸明显变重了：“你是哪家的秀女？”
“民女沈知意，家父沈文远，任通政司经历司知事。”我垂着眼答。
“七品小官。”嬷嬷冷笑一声，“难怪不懂规矩。”
她抬手就要来擦我的脸。
我后退半步，避开了。
嬷嬷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骤然变冷：“你好大的胆子。”
弹幕又开始刷。
【哦豁，开场就杠上了】
【嬷嬷OS：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野的秀女】
【我赌三秒内她被拖出去】
【等等，你们看那边——】
远处传来了鸣鞭声。
三声净鞭，龙旗招展。仪仗从乾清宫方向缓缓行来，金瓜、钺斧、朝天镫在晨光里闪着冷硬的光。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广场：“圣——驾——到——”
嬷嬷脸色一变，狠狠剜我一眼，压低声音：“待会儿再收拾你。”随即转身，领着所有秀女跪伏在地。
我跟着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
视线里只能看见一片明黄色的袍角，和绣着十二章纹的靴尖。那双靴子在不远处停住了，我听见一个很年轻、但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平身。”
秀女们窸窸窣窣起身，重新列队。
我站起来时，感觉有视线落在我脸上。不止一道——周围的秀女都在偷偷瞟我，眼神像看什么怪物。最前面那排有个穿杏黄宫装的女子，甚至用帕子掩着嘴，肩膀轻轻耸动，显然在憋笑。
我不动声色，只把背挺得更直。
掌事太监开始唱名，秀女们依次上前，行礼，报家门，然后垂首静立，等待那双眼睛的审视。流程机械而冗长，像在清点货物。
“……大理寺少卿之女，陈婉茹，年十六。”
“抬起头来。”
那个叫陈婉茹的秀女怯生生抬起脸。她生得很美，芙蓉面，秋水眸，我听见前排传来轻微的赞叹声。
但龙椅上的人沉默了两息，只吐出两个字：“下一个。”
陈婉茹脸色一白，被太监引着退到一旁。
弹幕疯狂滚动。
【真是脸盲啊！这么美都没反应！】
【他看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
【像在辨认不同品种的土豆】
【姐妹们，穿什么颜色衣服有用吗？】
我数着前面的人数。一个，两个，三个……每个秀女上去时都忐忑不安，下来时要么如释重负，要么黯然神伤。而龙椅上的那个人，始终用同一种平淡的语气说“抬起头”、“下一个”，偶尔加一句“衣裳颜色太扎眼”或者“簪子晃眼”之类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