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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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既为那无形力量手段之精准凌厉感到心惊,又因自己此刻的无力挽回而刺痛。

陆文冬暗暗咬紧牙关,在心底立下誓言:终有一,必要将这些兄弟从牢笼中带出来。

他收回视线,转向身旁:“去村公所吧。”

“好,好,这就去。”

陆九公与陆永华连声应和,脸上堆起的笑容里,瞧不出半分应有的沉痛或忧虑。

“长官!”

支援的队伍总算赶到,尽管来得迟了,并未真正派上用场。

黄启发一见带队而来的竟是那位洋人警司,赶忙挺直身体敬礼。”嫌疑人已经全部拘捕。

村民……经过属下一番恳切沟通,刚刚散去。”

“很好。”

洋警司的语调有些生硬,他直奔要害,“死了几个?”

“连陆太公在内,四个。”

“该死!”

洋警司立刻感到一阵头痛,忍不住低声咒骂。

真是见了鬼,怎么偏偏摊上这种麻烦。”今天的事,一律不许上报。

等内部会议之后再做定夺。”

凡是牵扯到新界乡村的命案,从来都是棘手的 烦,更何况这次死的还是陆太公这般有头有脸的人物。

黄启发吞吞吐吐地补充:“长官,我怀疑……这件事和陆家村三房的陆文冬脱不了系。

抓的那几个人,跟早先那个唐三,明显是一伙的。”

“停下!”

洋警司恶狠狠地打断他,“我不要听什么‘怀疑’,我要证据!你脑子里装的是粪土吗?”

他毫不客气地斥骂,“你难道不清楚这些乡下人疯起来有多麻烦?在拿到铁证之前,把你那点怀疑给我烂在肚子里!否则再闹出围攻乡公所的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可……可是……”

黄启发一听便明白,这洋上司是想和稀泥、压事情。

他暗自腹诽:五条人命啊!这为了自己的官帽,竟能如此草菅人命。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明白吗?”

黄启发只得垂下头:“是,长官。”

洋警司瞥了一眼囚车里那三个被牢牢锁住的人,冷冷道:“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别再给我节外生枝。

否则,我就先处理你。”

黄启发索性不再多言。

上司摆明了不愿将事情闹大,他再多说也是徒劳。

村公所里的青砖地面还残留着水渍,湿漉漉地反射着惨白的光,仿佛要将白里的一切痕迹都冲刷净。

先前聚在门外的村民早已散尽,对于他们而言,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夜晚的梦或许才能更安稳些。

陆文冬坐在厚重的太师椅里,椅背的雕花硌着脊梁,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陆九公啜了口早已凉透的茶,眼皮微掀,状似随意地抛出一句话:“文冬,今天这出戏,该是最后一幕了吧?”

陆文冬没有立刻接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早晓得陆家村是这么个龙潭虎,我说什么也不会踏进来。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乡里乡亲的荷包都能鼓起来,肚里有油水,心里没怨气,这类事情,想来也不会再发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促地碰了一下,又各自滑开,心底不约而同地冷笑一声。

坐在下首的陆永华用力点头,他生得憨厚,能被陆九公带在身边,图的便是这副不太灵光的模样。”就是!阿远死得真冤枉,亏他一直把罗永就当成兄弟……”

“住口!”

陆九公低喝一声,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差佬不是定了性,说是意外么?再东拉西扯,传出去风言风语,你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珠里射出一点锐光,“咱们现在,是在跟老天爷对弈,每一步都得算准,拼了命也要赢下这一局。”

这村公所的厅堂,陆九公惦念了不知多少年,今总算得以正位其中,虽局面微妙,但那点扬眉吐气的感觉,还是让他脊梁挺直了几分。

他转向陆文冬,语气放沉:“文冬,事到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你帮我,我帮你,大家同心,才能一起发财,对不对?”

陆永华在一旁只是点头,他代表二房坐在这里,更像是个摆设。

真正能拿主意的,是眼前这一老一少两只狐狸。

“九公,您年岁长,见识的风浪也多。”

陆文冬嘴角扯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记得清楚,这老家伙名下田产不少,村里那条关键的路,就占了他的地。

也正因如此,在原本的计划里,他才能够设下关卡,将外面的物料死死拦在村外。”眼下这局面,您老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集思广益嘛。”

陆九公可不敢小觑这后生。

年轻人平里不显山不露水,动起手来却如此果决狠厉,分明是条蛰伏的毒蛇。

他叹了口气,开始倒起苦水:“你也知道,以往都是太公他们一言九鼎,我们这些边缘人,连口热汤都分不上,有什么事,全都瞒得死死的。”

陆文冬没兴趣听太多抱怨,径直切入核心:“那位万先生,就是爷?”

“没错。”

陆九公和陆永华同时应声。

陆九公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鄙夷:“是陆永瑜那女人招引来的。

说是华尔街的大人物,身家厚得吓人。

文冬,我就怕这对……咳,就怕他们中途变卦。

万一他们甩手不,那些丁权可就全砸在我们手里了,成了烫手山芋。”

陆永华又忍不住嘴:“陆永瑜就不是个安分的!罗永就那 ,当初也是为了她,才了那么多丧良心的坏事!”

“叫你收声!”

陆九公只觉得太阳突突地跳,带这么个憨货出来,净说些没用的废话。

“放心。”

陆文冬的语气显得从容许多。

他比他们更清楚那位万先生的底细。

华尔街淬炼出来的精英,眼中只有利益和数字,人情道义薄如纸。

几百亿的盘子在面前,莫说万先生个人,就是他背后那庞大的资本,也绝无松口的可能。”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他缓缓说道,目光从陆九公脸上扫过,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前提是,我们自己得铁板一块。”

团结。

这两个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水面。

陆家村上下五千余人,在新界这片地方,就代表着五千多张沉甸甸的选票。

这股力量凝聚起来,任谁也不敢小觑。

事在人为,路,终究是人走出来的。

陆文冬的心思远比陆九公等人来得透彻。

眼下陆家村的局面一片大好:首批五百个丁权已经稳稳收在手中,挡在前路的陆永远也彻底消失,批文早已就位,只待一声令下,便能破土动工。

至于陆九公他们所忧虑的资金问题,在陆文冬眼中本不值一提。

西贡这片土地,与九龙不过咫尺之遥。

他们将要建起的,是一千六百平方尺的临海宅邸——既是海景房,又堪称豪奢。

即便依照售卖楼花的规矩,只需三成首付,哪怕再低至一成,也足以撬动后续所有环节。

钱的事,陆文冬从未放在心上。

听陆九公话里话外都想接下村长之位,陆文冬只是无声地牵了牵嘴角。”九叔,”

他语气平淡,“搞地产不是孩童扮戏。

大房的招牌可以由你来扛,但村长得我来当。”

陆九公脸色立刻变了。”那建材总该归我吧?”

他急急说道,“总不能所有好处都被你一人占尽。”

陆文冬摇了摇头。”运输交给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要做的是长久招牌,若是在材料上动了手脚,往后的楼盘还怎么立得起来?”

他略缓了缓,语重心长道:“九叔,别怪我说话直。

虽说第一期只有五百个丁权,可新界有多少男丁?少说十数万。

这是往后千亿万亿的生意,倘若开头就做得不漂亮,往后谁还愿意跟?”

陆九公面上有些挂不住,嘟囔道:“我……我自然不会短斤缺两。”

他顿了顿,勉强点头:“行,有车队也行。

文冬,我不是只为自个儿,总得给乡亲们谋条活路。”

“搅拌站交给二房。”

陆文冬转向一旁的陆永华,“永华叔,有没有问题?”

“冇!肯定冇!”

陆永华喜出望外。

他心里暗叹,文冬做事当真漂亮,人人有份,谁也不落空,不像太公那只老狐狸,什么都要攥在自己手心,得大家只能去工地卖苦力。

不过三言两语,三人便已不动声色地将三房的差事分了个明白。

陆九公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文冬,你意思是……要把万先生他们踢出去?”

他迟疑着补了一句:“早前我听永泉提过,这第一期恐怕就得七个多亿。

我们上哪儿筹这么多钱?”

“这里可是新界。”

陆文冬点了支烟,目光望向远处,眼底掠过一片深远的谋划。

是啊,新界——港岛土地最辽阔之处。

地即是钱。”在这里,事在人为。”

他缓缓吐出烟圈。

那一瞬,陆文冬脸上有种超越年龄的凌厉气度。

虽还年轻,眉宇间却已隐隐透出枭雄之姿。

陆九公在旁瞧着,心头莫名一凛,暗想三哥究竟是怎么教出这儿子的,只觉得那野心大得几乎要漫出天际。

不过陆文冬并未把话说绝。”我们做事向来留有余地。”

他弹了弹烟灰,“只要他们识趣,这顿饭,照样可以一起吃。”

陆九公这才松了口气,连声道:“对,对。

多个人搭把手,路总归走得顺些。”

自然,事情远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地产开发牵涉千头万绪,材料、工地、人工……每一环都藏着各路鬼神。

三人直商议到深夜,才勉强理出个大致框架。

唯有一点,他们早已达成共识:将陆太公几人的死,死死压下去,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

待陆文冬三人踏出村公所,被拦在门外的陆永瑜双眼通红,发疯似的扑上来嘶喊。

“陆文冬,你这混账东西。”

“我父亲究竟哪里对不住你?要这样害他?”

“阿瑜,话可不能乱说。”

陆九公迈步上前打圆场,

“出事的时候,文冬本不在场。”

陆永瑜尖声斥道:“陆九,这里没你嘴的份!”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爸倒了,你就得意了?”

“大房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陆九公当即沉下脸,

“陆永瑜,这祠堂里还轮不到你开口。”

“连进香的资格都没有,在这里撒什么泼?”

“嚣张跋扈——文冬,我们走,不必同这般泼妇纠缠。”

“永瑜。”

始终搀着陆永瑜的自然是那位万先生,

他生得圆润富态,

面上总带着三分和气,

目光扫过一圈,最终停在陆文冬脸上,

“陆先生,今夜虽已迟了,但若各位不嫌,不如再坐下聊聊?”

“和这种白眼狼有什么可聊的?”

陆永瑜一句话刺得陆九公与陆永华脸色发青,

“老头子走了,最高兴的不就是他们?”

“喂!你胡扯什么!”

陆九公顿时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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