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是你出轨在先,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就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看你是要钱,还是要脸?”
话落,她下意识想反驳我,却又突然噎住。
只能一把抓过我手中的协议。
“满意了?”她签完字将协议甩过来,纸页纷飞如雪。
丈母娘立刻冲上来揽住她的肩,不耐烦地催促。
“快滚,永远别再踏入我家门一步!”
我未作回应,转身走向大门。
背后传来他们愉悦的交谈声。
我却感觉一阵轻松。
不知不觉,回到住了八年的家。
推开门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还摆着我和方雅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她笑得温柔,而我满眼都是爱意。
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我缓缓走进卧室,床单还是她喜欢的淡蓝色,
衣柜里她的衣服整齐地挂着,好像一切如旧。
可我知道,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坐在床边,脑海里全是这八年的点点滴滴——
她生病时我彻夜照顾,
她工作不顺时我安慰她,
她想要什么,我拼了命也要给她。
可到头来,他们将我当乞丐一样撵出门去,
我连一个孩子都不配拥有。
手机突然震动,是乡里老家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
“喂,妈。”
“小旭啊,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熟悉的关切。
“吃了。”我喉咙发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最近工作忙不忙?方雅呢?她还好吗?”
听到她的名字,我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发热。
“妈,”我声音沙哑,“我跟方雅……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声。
“妈,你别哭。”我攥紧手机,口闷得发疼。
“对不起,儿子,是爸妈没用……”
母亲的声音颤抖着,
“当初结婚的时候,连像样的婚房都没给你置办,让你在方家抬不起头……”
“妈,不是你们的错。”我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一百万彩礼钱,我和你爸这些年一直在还,还差三十万,”她哽咽着,
“我们想着,再熬几年,就能还清了,没想到方家那群看不起人的畜生还是让我儿受罪了。”
我心脏狠狠一揪。
那一百万,是父母跟左邻右舍借的,
他们省吃俭用,一分一厘地攒着,
就为了让我在方家面前不至于太寒酸。
可方雅家呢?他们连正眼都没看过我父母一次。
“妈,你们别还了。”
我咬着牙,努力控制着情绪,“钱的事,我来解决。”
“儿子,你别逞强!”母亲的声音充满心疼,
“你这些年够苦了。”
苦吗?
我苦笑。
苦的不是子,是真心被践踏的感觉。
“妈,我不苦。”我深吸一口气,
“离婚挺好的,以后,我自由了。”
电话那头,父亲接过电话,声音低沉:“小旭,回家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我再也绷不住,眼泪决堤般涌出。
“好”我哑着嗓子应道,“我回家。”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第一次觉得,这八年的婚姻,像一场荒唐的梦。
而现在,梦醒了。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属于方雅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动。
但属于我的回忆,我要全部带走。
包括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6
第二天醒来后,我正收拾着行李,
电话突然响起,是妈妈打来的。
“小旭!你快来小区门口!你爸他——”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冲了出去。
刚到小区门口,我就看到保安正死死揪着我爸的衣领,
恶狠狠地推搡着:
“老不死的!谁让你们进来的?乡下人跑城里来丢人现眼是吧?!”
我妈在旁边拼命拉扯保安的手,却被一把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地上散落着他们带来的蛇皮袋,里面装的农家菜——
新鲜的土鸡蛋、刚摘的青菜、腌好的腊肉。
全都被踩得稀烂,鸡蛋液混着泥土,一片狼藉。
而张伟,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嘴角还带着讥讽的笑。
“保安,赶紧把这两个脏兮兮的乡下人轰出去,别影响小区形象。”
他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语气轻蔑。
我看到他的车停在旁边,而爸爸一屁股坐在地上,腿已经流出了血。
我脑子“轰”的一声,怒火瞬间烧到头顶,冲上去狠狠推开了保安。
“你他妈什么!没看到我爸已经受伤了吗?”
保安被我推得踉跄几步,脸色难看:
“他们鬼鬼祟祟的往张总车上撞,谁知道是不是小偷?”
“放屁!这是我爸妈!”
我怒吼,转身扶起我妈,又去拉我爸。
张伟这才注意到我,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哟,周旭,原来是你爹妈啊?”
他嗤笑一声,“我说呢,怎么一股子穷酸味。”
我死死盯着他,拳头攥得咯咯响:
“张伟,你嘴巴放净点!你到底把我爸怎么了?”
张伟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啧啧啧,周旭,你爸妈这是来城里要饭来了?”
他故意用皮鞋尖踢了踢地上破碎的鸡蛋,
“看看这脏东西,把我车轮胎都弄脏了。”
我妈颤抖着想去捡那些被踩烂的青菜,张伟突然抬脚踩住她的手:
“老太婆,别捡了,这些垃圾连我家狗都不吃。”
“你!”我冲上前去,却被两个保安拦住。
张伟俯下身,凑近我爸流血的小腿:
“老东西,你这血可别弄脏了我的定制皮鞋。知道这一双多少钱吗?”他故意在我爸面前晃了晃脚,
“够你们一家在乡下吃半年了吧?”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撞了人还!”
“撞人?”张伟夸张地瞪大眼睛,
“明明是你们这两个乡下人往我车上撞!”
他转头对保安说:“你们可都看见了,是他们碰瓷在先。”
我妈含着泪想辩解,张伟突然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
轻蔑地甩在我爸脸上:
“喏,医药费。拿着这些钱赶紧滚回你们那个穷山沟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钞票散落一地,有几张沾上了我爸腿上的血迹。
张伟故作恶心地皱眉:“真晦气,连钱都弄脏了。”
他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对了周旭,听说你离婚之后还挺伤心的,你要是想给我和方雅当男保姆,”
他恶劣地笑着,
“我可以帮你求求情,毕竟……”
他压低声音,“方雅现在每晚都在我床上求饶呢。”
我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张伟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鼻子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我怒吼道,却被冲上来的保安死死按住。
张伟擦着鼻血,阴狠地笑了:
“好,很好。周旭,你等着!”
看着父母惊恐的眼神,我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
但更让我痛心的是,小区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住户,
他们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嫌恶的表情,
仿佛我们真的是什么肮脏的乞丐。
7
我带着爸妈去了医院。
医生仔细检查着爸爸腿上的伤,眉头越皱越紧:
“这明显是外力撞击造成的挫伤,还有轻微骨裂。”
他抬头看我,“怎么弄的?”
“被人用车撞的。”我声音发冷。
医生叹了口气,开好验伤证明,又给爸爸打了石膏。
临走时,他拍拍我的肩:“小伙子,这伤情够立案了。”
我点点头,攥紧了那份盖着红章的证明。
交警大队里,值班民警听完我的叙述,调出了小区门口的监控。
画面清晰地显示——
张伟的车突然加速,直接撞向正在路边走着的爸妈。
我爸被撞得踉跄倒地,而张伟下车后第一件事不是查看伤者,
而是嫌弃地掸了掸自己的西装。
“这已经构成故意伤害了。”民警严肃地说,
“要立案吗?”
“立。”我斩钉截铁。
做完笔录,我送爸妈去车站。
站台上,妈妈紧紧抓着我的手:
“小旭,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乡下吧?”
“妈,我还有事要处理。”
我帮他们整理好行李,
“你们先回去,等我解决了这边的事就回家。”
爸爸拄着拐杖,眼眶发红:“儿子,是爸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不,爸。”我握住他粗糙的手,
“是我让你们受委屈了。”
列车进站的汽笛声中,妈妈突然抱住我:
“小旭,你记住,你值得更好的。”
我望着他们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车厢里,
心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律师事务所里,我的代理律师看完所有材料,推了推眼镜:
“周先生,您前妻的行为已经构成重婚罪,张伟则是共犯。再加上故意伤害,这场官司我们赢面很大。”
“我要的不只是赢。”
我把方雅和张伟的亲密照片摊在桌上,
“我要他们身败名裂。”
律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些照片?”
“都是张伟亲自发给我的。”我冷笑,
“他大概以为我会忍气吞声。”
法院立案的第三天,方雅终于打来了电话。
“周旭!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你知不知道重婚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坐牢。”
我平静地说,“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重婚罪处二年以下或者拘役。”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狠心?我们十年的感情!”
“从你给张伟生孩子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仇恨了。”
我挂断电话,顺手把她的号码拉黑。
一周后,张伟的公司突然曝出财务造假丑闻,股价暴跌。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财经新闻里张伟狼狈躲避记者的画面,
轻轻点击发送键——
把我收集到的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群发给了各大媒体和税务机关。
手机疯狂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旭!你他妈找死是不是?”张伟的咆哮声传来,
“信不信我弄死你全家?”
“张总,”我慢条斯理地说,
“你涉嫌重婚、故意伤害、偷税漏税,现在又加上一条威胁他人生命安全。”我按下录音键,
“要不要再说详细点?”
电话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方雅的哭喊:
“周旭!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撤诉?”
“我要你亲口告诉所有人——”
我一字一顿地说,
“是你背叛了婚姻,是你欺骗了我八年,是你…本不配得到爱。”
三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方雅因重婚罪被判一年,缓刑两年;
张伟除共犯责任外,还因故意伤害和偷税漏税面临刑事指控。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方雅哭花妆的脸和张伟铁青的面色,
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手机响起,是乡下老家打来的。
“小旭啊,”妈妈的声音透着喜悦,
“隔壁村李老师的女儿回国了,说是想见见你!”
我望着湛蓝的天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好,我明天就回来。”
挂掉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曾经和方雅共同生活过的城市,
转身走向车站。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愈合,
但至少,
我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开始新的人生了。
8
回乡后的子比想象中平静。
李老师的女儿叫李婉,是个温婉大方的姑娘。
我们在村口的茶馆见面,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听说你在城里做办公室?还带过亲子团?”她给我倒了杯茶,
“我正好在旅行社工作,说不定以后能。”
我们聊得很投机,没有尴尬,也没有刻意。
临走时,她递给我一张名片:“有空来我们旅行社坐坐。”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方雅。
「周旭,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后悔了」
「张伟就是个畜生,他打我,我来找你撤诉」
「看在我们十年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
回到家时,眼前的场景让我愣在原地——
方雅跪在我家堂屋里,脸上带着淤青,手腕上还有明显的勒痕。
我爸妈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周旭!”她看到我,立刻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裤脚:
“张伟本不是人,他打我,还威胁要伤害我们的家人……”
她撩起袖子,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
“你看,这些都是他打的!”
我后退一步,挣脱她的手:“所以呢?”
“当初……当初都是因为喝醉了才!”
她抽泣着,“医生说我不能生育,所以发现怀孕时,我舍不得打掉……”她抓住我的衣角,
“我爱的一直都是你啊!”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方雅的父母跌跌撞撞冲进来,一改往的趾高气扬。
她父亲“扑通”一声跪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小周,是我们老糊涂啊!”
“对对对!”她母亲也哭着说,
“我们瞎了眼,没看出谁才是真心对雅雅好的!”
方雅父亲抓着我的裤腿:
“那个张伟就是个畜生!他骗了雅雅,也骗了我们!现在雅雅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吧!”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跪在我面前的样子,突然觉得可笑。
“叔叔阿姨,”我平静地说,
“当初你们不是说,张伟能给方雅孩子,而我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吗?”
方雅母亲脸色煞白,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嘴贱!我该死!小周你大人有大量……”
“不必了。”我打断她,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方雅突然尖叫起来:“周旭!你就这么狠心吗?我真的很爱你!”
她指着自己身上的伤:“你看清楚!这都是为了你!张伟说如果我不来求你撤诉,就要弄死你爸妈!”
我心头一震,但很快冷静下来:
“方雅,你真的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她愣住了。
“如果张伟没出事,如果他的公司没倒闭,”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会来找我吗?你爸妈会来找我吗?”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转身对父母说:
“爸,妈,我们进屋。”
方雅的父亲还想阻拦,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再纠缠,我就把你们今天的行为也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
他们终于退缩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方雅在外面歇斯底里地哭喊。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李媛发来的消息:「周末我们旅行社有个采摘活动,要不要一起来?」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回复道:「好。」
有些错误可以被原谅,但背叛不行。
有些伤口可以愈合,但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9
半年后的初春,我在县城的街道上偶然遇见了方雅。
她穿着褪色的外卖制服,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
曾经精心保养的长发胡乱扎在脑后,脸上写满了疲惫。
当我们的目光在红绿灯前相遇时,她慌忙低下头,加速驶离。
后来听说,方家因为张伟案牵连,公司被查出巨额偷税漏税,最终宣告破产。
方父方母一夜白头,搬回了老家县城的老房子。
而那个曾经喊我“臭乞丐”的男孩,也被送去了外省的亲戚家。
与此同时,我和李婉的感情发展得很顺利。
她身上有种方雅从未有过的温柔体贴,
会记得我父母的生,
会在我加班时送来热腾腾的饭菜。
最让我感动的是,她从不嫌弃我家简陋的平房,
反而说这里“有家的味道”。
婚礼是在村里办的,简朴却热闹。
李婉穿着洁白的婚纱,在阳光下笑得格外灿烂。
当我给她戴上戒指时,我爸妈在台下抹着眼泪。
婚后的第三个月,李婉怀孕了。
第一次产检时,听到胎儿强健的心跳声,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当爸爸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幸福千百倍。
今天,我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家伙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眉眼像极了李婉。
“老公,你看。”李婉突然指着院门外。
我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走——是方雅。
她提着外卖袋子,在看到我们一家三口的瞬间,仓皇逃离。
李婉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
怀里的女儿突然咯咯笑起来,阳光洒在她稚嫩的小脸上,温暖而明亮。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人生最美好的报复,不是仇恨,而是幸福地活着。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终将成为生命长河中微不足道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