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风流
闻昭站在原地,缓缓愣住。
她看看图上赤身裸体姿态撩人的赵泽端,又看看立在门口,光风霁月的裴植。
然后默默地,她将宣纸折好放了回去。
“对不起。”
原来这是裴植的书房。
难怪……每本书都有翻阅的痕迹。
闻昭是那种脸皮非常厚的人,基本上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坦然自若。
但现在她站在裴植面前,无助地像个男人。
她老实巴交,声如蚊呐:“对不起,我还以为这是裴行风的书房,我是想找线索才进来的。”
裴植眯了眯眼,他跨进来,站定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
“怎么了?”
“没有没有。”闻昭摇头摆手:“我尊重,非常!”
裴植:“?”
闻昭生怕裴植不信,又补了一句。
“节哀顺变。”
裴植:“?”
她现在看到裴植的脸就想到画上的赵泽端,简直难以直视,于是打算绕开裴植往前走。
谁料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那股淡淡的茶香在两人之间游移。
闻昭抬眼看他,只觉这哥们真是……美色误人。
紧接着,裴植便冷声开了口:“画不是我的。”
闻昭:“啊?”
手臂上的桎梏解开,她听见裴植冷笑道:
“闻家当真不知?裴行风生性自由,近几年偏好男色。”
天地良心,不管闻家知不知道,闻昭是真不知道。
“所以这幅画是裴行风画的赵泽端?不对啊,赵泽端在我家书院不是……”闻昭差点说漏嘴。
她刚想说赵泽端不是和我姐有私么,怎么一转头又换成裴行风了?
结果愣了半秒才想起来裴植在旁边。
为了闻恬的名声,虽然这案子再往后查裴植也肯定会知道,但起码不能从她这里知道。
裴植微微垂眼,盯着她乌黑的发顶,他道:“赵泽端在你家书院,不是和闻恬私相授受么。“
他顿了顿,“你想说的是这个。”
闻昭揉了揉鼻子,“嗯。”
赵泽端对闻恬的感情如何,闻昭不知道,但闻恬对赵泽端绝对是一片真心。
她一个世家女,看厌了总是心比天高的贵族公子,对赵泽端这个翩翩书生一见钟情。
单从原主的记忆来看,两人的私情起码快一年了。
不过……
“赵泽端是怎么和裴行风搭上的?又是什么时候搭上的?”
闻昭将那幅画又打开,也顾不上有多辣眼了,她仔细去摸上头的颜料,不仅燥,纸张边缘泛黄,纸有褶痕。
这不仅仅是保存时间长,更是转移过好几次地方,看来裴行风还很宝贝这幅画。
“八个月前,赵泽端的诗社在河边举办集会,做了一首咏絮词,裴行风人在画舫上,对赵泽端一见倾心,当即便派人将赵泽端接进了府。”
闻昭缓缓睁大了眼。
裴家这么超前?
也许是看出闻昭的表情,裴植抿了抿唇,
“说是伴读。”
闻昭听着听着觉出了不对,
“所以你看到尸体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谁了。既是伴读,那裴府里应该还有其他人认识他吧。”
裴植摇了摇头。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磨条递给她。
“替我磨墨。”
闻昭寻思我不会啊。
但是裴植动作实在太自然了,让闻昭自己都觉得自己应该是要会的,只略略犹豫了一瞬便接了过来。
“好。”
闻昭开始磨墨,裴植便继续说了,
“半年前,侯夫人无意间撞破了两人的事,但为了掩人耳目,只将赵泽端赶出府。”
“咯吱咯吱——”
“裴行风自然不死心,之后又换了几个年轻貌美的伴读……”
“咯吱咯吱——“
裴植声音一顿,扭头一看。
闻昭手底下磨条都快被她抡飞了,砚台上残留的墨汁被她转的到处乱甩,还毫不留情的甩了一条在了他的衣服上。
裴植:“……”
他脑袋突突地疼。
闻昭自知闯了祸,将磨条搁在边上,唯唯诺诺的说:“我好像不会。“
“把好像去掉。”
“嗯嗯。”
她倒是老实巴交。
裴植欲言又止,最后道:“你坐着吧,下午我要进宫陈情,你去大理寺。”
“好。”
……
裴植写的,正是此次案情。
侯府失火,新婚夜新郎失踪,京中议论纷纷。
裴植既是案件关系人又是大理寺卿,陛下自然要问的。
只是案子目前尚无眉目,也只查出个唐泽来。
闻昭老老实实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一个事,
“不行,我得回家一趟。”
……
裴家与闻家同在京城,当年曾经是邻居,只是后来裴府渐势大,便搬到了另一处地界。
闻家也是百年世家,只是传到闻昭父亲闻少明这一代,已经是落寞的没法看了。
他虽在户部任职,头衔也是户部侍郎,但手里并没捏着实权。
户部正儿八经的事,全权由户部尚书以及另一位户部侍郎代劳。
兴许是人一闲便爱生事,闻侍郎酷爱丹青,府中起码三五十幅,还花了大价钱收集前朝大家的名笔。
除此以外,他还十分风流。
府中一名正妻四位妾室,正头娘子只生了一个闻恬一个女儿,四位妾室倒是开枝散叶,总共生了四女二子。
闻昭便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她生母名唤兰姨娘,早几年病逝了。
原本就是奴婢抬上来的,闻侍郎只是见着她漂亮便宠幸了三五个月,见了更新鲜的美人便抛去一边。
兰姨娘又是个寡言性子,几乎是郁郁而终了。
马车滚过青石板,缓缓停在了闻府后门处。
门房见马车上有“裴”字牌,心头大骇,屁滚尿流的去通报了。
闻昭没等门房,自行进了府。
她闺中时连个单独的院子也没有,跟兰姨娘生活在兰居,地处偏僻。
后来兰姨娘去世,她便一个人住了。
兰居拢共也没有多大,卧室也只有一间。
原身从前是长卧在软榻上的,屋里也简陋,伺候她的是一个小丫头,才十三岁,瘦的跟豆芽菜似的,名字叫阿长。
闻昭这次回来,一来是想问闻恬关于赵泽端的事,其二便是来接阿长的。
阿长性子懦弱,一条腿微跛,平时有她这个主子护着还好一些。
她几天不在,必定被其他丫鬟欺负的难以度。
可她在兰居找了一圈,愣是没寻到阿长。
遣了人一问才知道,今天下午阿长便被闻恬叫走了。
闻昭眉心一拧,匆匆往闻恬那儿去了。
然而还没等走近,闻昭便听见一声厉喝:
“你和赵郎又到底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