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能感觉到他的急切和狂躁。
有什么事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我爸的死,绝对不像我妈说的那么简单。
2
接下来的子,家里像换了个天地。
我妈把所有关于我爸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照片、衣服、他爱用的渔具,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请人重新粉刷了墙壁,换掉了所有家具。
这个家里,属于我爸张伟的痕迹,被她一点点抹去,净得可怕。
她每天哼着歌,研究菜谱,或者约上几个新认识的阔太太去打牌、做美容。
她活得越来越光鲜,越来越不像一个刚刚死了丈夫的寡妇。
而我爸的鬼魂,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旧物”。
他夜不停地跟在我妈身后,像个愤怒的守护灵。
我妈在厨房做饭,他就站在她背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妈在客厅看电视,他就飘在电视机前,挡住她的视线。
我妈在阳台浇花,他就在旁边,掀起一阵阵阴风,吹得花草东倒西歪。
可我妈,一概无视。
她好像本感觉不到这股彻骨的寒意,也看不见那个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灵。
有一次,我妈新买的一个青花瓷瓶,突然从玄关的柜子上掉下来,摔得粉碎。
我知道,是我爸的。
他越来越狂躁,已经能对现实世界造成轻微的影响了。
我妈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拿起扫帚,平静地把碎片扫进垃圾桶。
“一个瓶子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站在旁边,浑身发冷。
这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会因为打破一个碗而心疼半天的妈。
我忍不住冲她喊:“妈!你到底怎么了?那是我爸最喜欢的瓶子!”
她停下动作,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又陌生的表情看着我。
“张扬,人死了,东西留着有什么用?占地方。”
“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她丢下扫帚,走到我面前,“疯的是你。你还活在你爸的影子里。”
“你爸就是个没用的男人!一辈子窝窝囊囊,出个海都能掉下去!他死了,是解脱!也是我们的解脱!”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我爸的鬼魂在她身后剧烈地颤抖,他的身体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我冲回房间,锁上了门。
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疼得缩成一团。
我开始怀疑,我爸的死,是不是和我妈有关?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我,让我无法呼吸。
那天深夜,我被一阵压抑的说话声惊醒。
我悄悄打开门,看见我妈在客厅的角落里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对,时间差不多了。”
“东西我收得很好,绝对安全。”
“放心,最后一步,我会处理净。”
最后一步?
处理什么?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挂掉电话后,她走到客厅中央,停在那个供奉着我爸骨灰盒的柜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