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昨天。
昨天，人事部的张姐找我谈话。
“小陈啊，”她笑眯眯的，“听说你要走？”
“嗯。”
“去哪儿啊？”
我没回答。
张姐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不是哪里不满意？工资？待遇？还是……”
“都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看着她。
“张姐，我申请调薪几次了？”
张姐愣了一下。
“三次。”我说，“第一次，您说公司效益不好。第二次，您说我的岗位市场价就这样。第三次，我没申请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张姐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说，“在这儿，我涨不了。”
“小陈，你这话就不对了，公司还是很看重你的——”
“张姐。”我打断她，“我了十年了，您觉得公司看重我吗？”
张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年会座位，最后一排。”
“表彰大会，从没提过我的名字。”
“升职提名，连名单都没进过。”
我一样一样数着，声音很平静。
“这叫看重？”
张姐的脸色变了。
“小陈，你这样说就不对了……”
“我没说不对，”我说，“我只是说事实。”
我站起来。
“张姐，辞职流程按规定走就行。别的不用谈了。”
“小陈——”
我走出了人事办公室。
身后，张姐的声音远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业务部的刘经理。
“老陈，听说你要走？”
“嗯。”
“去哪儿？”
我顿了一下。
“中创科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中创？”
“嗯。”
“老陈，你疯了吧？”
我没说话。
中创科技，是我们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个行业里，能跟我们掰手腕的，就他们一家。
这几年，中创的市场份额一直在涨。我们的一直在跌。
王总开会的时候，最喜欢骂的就是中创。
“中创算什么东西，就会挖墙脚！”
“我们的客户他们抢得走吗？”
“等着瞧，迟早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可实际上呢？
这三年，我们丢了四个大客户。
全被中创抢走了。
刘经理在电话那头，声音低了下来。
“老陈，你去中创，王总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
“他会知道的。”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十年了。
我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
只是觉得，终于解脱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一早，我刚进公司，王总的秘书就找到我了。
“陈工，王总请您去一趟。”
我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我跟着她走进王总办公室。
王总坐在椅子上，脸色很难看。
“你去中创？”
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谁告诉你的？”
“你管谁告诉我的？”王总声音大了起来，“我问你，你是不是去中创？”
我看着他。
这个人，十年来，从没正眼看过我。
今天，他终于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