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新”。华艺上下啃了三个月,林叙亲自带队,志在必得的肥肉。也是苏沁直接负责的。
“好的,马上。”我坐回工位,调出文档,机械地点击打印。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带着油墨味的纸。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关于市场分析,关于创意方向,关于报价策略。每一页都浸着林叙团队的心血,也浸着……他和苏沁的暖昧吗?
抱着整理好的文件走到三号会议室门口,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谈笑风生。我正要敲门,苏沁娇柔带笑的声音清晰地飘出来:
“阿叙,你们这次方案的核心切入点,我很喜欢。不过细节上嘛……尤其是后期执行的风险评估部分,是不是有点太理想化了?你知道,我们远腾看中的是稳妥。”
阿叙。亲昵的称呼。
林叙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是我熟悉的、带着讨好意味的沉稳:“沁姐眼光毒辣,这一点我们团队也反复推敲过。风险评估是行政部那边做的初步整理,可能不够专业。回头我让负责的同事重新弄,绝对让您满意。”
风险评估……行政部……负责的同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冰冷的空虚。那份风险评估报告,是林叙上周亲自拿到行政部,指明让我“帮忙核对整理一下基础数据”的。我熬了两个晚上,查了无数资料,力求每一个数字都有据可依。当时他还摸着我的头夸我细心。
现在,成了“不够专业”,成了方案里可以随时被拎出来顶缸的“瑕疵”?
“哎呀,别为难底下小朋友嘛。”苏沁笑声如银铃,“不过,流程上的东西,确实不能马虎。这样吧,这份报告先放我这儿,我看看怎么调整合适。毕竟,最后拍板,还得看整体的……感觉,你说是不是?”
门缝里,我看见林叙微微倾身,给苏沁的杯子里续上茶水,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无比温顺。“当然,一切都听沁姐的。”
指甲深深陷进文件夹坚硬的封皮,疼痛让我维持着最后的清醒。我没有进去,转身,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时,腿有些发软。办公室的嘈杂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只有心脏在空洞的腔里,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动着。
下午,风暴毫无预兆地降临。
林叙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时,脸色铁青。紧接着,我被叫了进去。不大的空间里气压低得骇人。总经理赵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面沉如水,将一沓文件摔在桌上。
“时缱,‘焕新’的风险评估报告,是你最后整理提交的?”
“是我核对的数……”我试图解释。
“核对?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报告里那几个数据来源不清晰,风险评估模型不专业,被远腾那边抓住了把柄!现在人家质疑我们整个团队的专业性!这个丢了!几百万的单子,煮熟的鸭子,飞了!”赵总唾沫横飞,手指恨不得戳到我鼻尖上,“业务部辛辛苦苦几个月,全毁在你这份报告上!你一个行政,不懂就别乱动!现在好了,所有人给你擦屁股!”
劈头盖脸的指责,不容分说的定罪。我看到门口影影绰绰,不少同事假装路过,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林叙站在赵总侧后方,垂着眼,一言不发,仿佛事不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