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午后，阳光正好，人流如织。
离开不过十来天，这座千年古都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繁华喧嚣，烟火气十足。但仔细感受，空气中似乎又多了几分躁动和期待，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苏夜背着药篓，走在熟悉的朱雀大街上。他没有先去悦来客栈取存放的黄金（反正也丢不了），而是径直拐进了那条通往忘忧酒馆的僻静小巷。
酒馆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东主有事，歇业一”的木牌。苏夜绕到后门，敲了敲。
很快，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莫忧那张憔悴却带着急切期盼的脸。当他看清门外是苏夜时，眼睛瞬间瞪大，嘴唇哆嗦着，猛地拉开门。
“苏……苏公子！您……您真的回来了？！”莫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中瞬间涌上泪花。这十来天，他度如年，既要照顾昏迷益加深的婉娘，又要担心苏夜在西南的安危，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白发似乎也多了不少。
“嗯，回来了。”苏夜走进后院，随手将背篓放在石桌上，“解药拿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孙千给的黑色玉瓶，递给莫忧。
莫忧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稳，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腥气混合着某种阴冷的药香扑面而来，正是蚀心蛊特有的气息，而且其中还蕴含着一丝施蛊者的精血味道！没错，这就是能引出子蛊的“母蛊丹”！
“是……是这个！真的是母蛊丹！”莫忧老泪纵横，紧紧攥着玉瓶，对着苏夜就要跪下，“公子大恩！老朽……老朽……”
苏夜伸手托住他：“别跪了，赶紧去救人。再耽搁，药效可能就打折扣了。”
“是！是！”莫忧抹了把眼泪，连声道，“公子稍坐，我……我这就去！”他转身就要冲向密室，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公子，您要的药材，老朽这些天动用所有关系，找到了‘龙血藤’、‘地心火莲’的消息，还有几味其他的，已经备好一部分，放在您悦来客栈的房间里了。还有一些正在打听，很快就有消息！”
苏夜点点头：“有心了。你先去救人。”
莫忧不再多言，匆匆跑进密室。
苏夜在石凳上坐下，从背篓里拿出一坛百花酿，拍开泥封，自顾自倒了一碗，慢慢喝着。酒香醇厚，让他想起百草谷的宁静夜晚和阿芷那丫头亮晶晶的眼睛。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密室的门再次打开。
莫忧搀扶着一个妇人，缓缓走了出来。
那妇人正是婉娘。与之前昏迷枯槁的模样相比，此刻的她虽然依旧消瘦虚弱，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她换了一身净的素色衣裙，头发也梳理过，虽然还需要莫忧搀扶才能站稳，但显然，蚀心蛊已解，生机正在缓慢恢复。
“婉娘，这位就是救你的苏夜苏公子！”莫忧激动地介绍。
婉娘看着苏夜，眼中满是感激，挣脱莫忧的搀扶，就要下拜：“妾身婉娘，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此恩如同再造，妾身没齿难忘！”
苏夜抬手虚扶：“不必多礼。蛊毒刚解，身体虚弱，好生休养便是。”
婉娘还是坚持行了一礼，才在莫忧的搀扶下坐下。她气息微弱，但精神尚可，看着苏夜，又看看莫忧，眼中泪光闪烁，显然是喜极而泣。
莫忧更是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道谢，又要去张罗酒菜。
苏夜摆摆手：“酒菜就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药材的事，你继续帮我留意。另外，”他指了指石桌上另一坛未开封的百花酿，“这坛酒，送你们，算是庆祝。”
说完，他起身，背起药篓，准备离开。
“公子留步！”莫忧连忙叫住他，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和一个布包，“这是一千两银票，是之前公子存放在悦来客栈的黄金兑换的。这个布包里，是已经找到的几味药材，还有老朽自己配的一些温补丹药，公子或许用得上。另外……”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公子离开这些天，天启城不太平静。宫里似乎有些动静，镇远侯府闭门谢客，巡防营加强了巡逻。还有，东海来了个‘蓬莱商会’，声势很大，要在城东搞什么‘鉴宝大会’和‘比武招亲’，吸引了很多江湖人，龙蛇混杂。公子若要去凑热闹，还需小心。”
苏夜接过银票和布包，揣进怀里，笑了笑：“知道了。你们好好休养，有事可以找我。”
他不再停留，走出忘忧酒馆，重新汇入大街的人流。
解药送达，莫忧夫妇重获新生，这件事算是了结。苏夜感觉心情不错，度假嘛，做点好事，心情也会变好。
他打算先回悦来客栈，把药材放好，顺便看看莫忧给他准备了哪些东西。
刚走过两条街，路过一家生意兴隆的茶馆，里面人声鼎沸，茶客们正热烈地议论着什么。苏夜耳朵尖，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蓬莱商会……海外奇珍……鉴宝大会……比武招亲……”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听说那蓬莱商会的船，比咱们的楼船还大三倍！是从万里之外的海外仙岛来的！”
“什么仙岛，就是些海外之地吧？不过带来的东西确实稀奇，有会自己发光的石头，有刀枪不入的软甲，还有据说能解百毒的‘圣水’！”
“不止呢！商会会长的女儿，据说美若天仙，要在鉴宝大会后举办比武招亲，无论出身，只论武功，胜者不仅能娶美娇娘，还能得到商会的一份厚礼和海外贸易权！”
“这下可热闹了！江湖上有点名号的年轻俊杰都往天启城赶呢！连一些隐世门派都有人露面！”
“可不是！我听说‘青云剑派’、‘铁拳门’、‘金刀寨’的人都到了，连西北‘沙海帮’、北境‘玄冰宫’都有人来！”
“玄冰宫？那个传说中的隐世门派？他们也出世了？”
“谁知道呢！反正这次鉴宝大会和比武招亲，绝对是近年来天启城最大的盛事！”
苏夜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感兴趣的弧度。
鉴宝大会？海外奇珍？说不定能淘到点好玩的东西。
比武招亲？看看热闹也不错。
玄冰宫也来人了？是冰璃那个冷冰冰的丫头吗？她不是要探寻仙道吗，怎么也对这种世俗热闹感兴趣？
度假嘛，就是哪里有趣往哪里钻。
他改变了主意，暂时不回悦来客栈了。先去城东“聚宝阁”看看，那个鉴宝大会，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他随着人流，朝着城东方向走去。越往东走，人流越密集，而且明显多了许多江湖气息浓重的人物。带刀佩剑的，奇装异服的，三五成群，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聚宝阁是城东最大的商业楼宇，共有五层，平里经营珠宝古玩、奇珍异宝。此刻，聚宝阁门前广场上，已经搭起了高大的彩棚，悬挂着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蓬莱商会鉴宝大会暨比武招亲”字样。彩棚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江湖客，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数十名穿着统一青色劲装、口绣着海浪纹章的护卫，在维持秩序，个个眼神精悍，太阳高鼓，显然都是好手。
彩棚前方，设了一个高台，台上铺着红毯，摆放着几张太师椅，此刻还空着。高台两侧，各有一排展架，用红绸盖着，想必就是待会儿要展示的“海外奇珍”。
苏夜挤在人群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蓬莱商会排场不小，看来确实有些底气。
“让开！让开！都让开！”
“蓬莱商会贵客到！闲人避让！”
一阵呼喝声从人群后方传来。人群动，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人的队伍，簇拥着几顶软轿，缓缓行来。前面开路的，是八名身高体壮、穿着海外风格铠甲的武士，手持长矛，气势威严。后面跟着的，则是十几名穿着绫罗绸缎、气质不凡的商会管事。
软轿在彩棚前停下。第一顶轿子帘子掀开，走出一个身穿锦缎长袍、头戴玉冠、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富态，眼神精明，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着周围拱手。正是蓬莱商会会长，沈万海。
第二顶轿子，走下一个身穿淡紫色纱裙、面罩轻纱的少女。虽然看不清全貌，但身段窈窕，气质高雅，露出的眉眼如画，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动人的风韵。想必就是那位要比武招亲的沈小姐了。
第三顶轿子，下来的却是一个穿着古怪黑袍、头发卷曲、肤色黝黑、高鼻深目的老者。老者手中拄着一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奇异手杖，眼神深邃，打量着四周的人群，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高人一等的微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怪异的随从。
“那位就是海外来的‘大祭司’吧？听说精通各种秘术，能沟通鬼神！”
“看着就邪门……”
人群低声议论。
沈万海登上高台，清了清嗓子，运起内力，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诸位天启城的父老乡亲，江湖上的朋友！老夫沈万海，蓬莱商会会长。今携小女及海外贵客，在此举办鉴宝大会，一则与天下同好共赏海外奇珍，二则为小女择一良婿。感谢诸位捧场！”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
沈万海继续道：“鉴宝大会，现在开始！首先，请出第一件宝物——‘夜明神珠’！”
一名商会管事捧着一个铺着绒布的托盘走上高台，揭开绒布。顿时，一颗拳头大小、剔透、散发着柔和白色光晕的珠子呈现在众人面前。珠子在阳光下并不刺眼，但内部仿佛有流光转动，美轮美奂。
“此珠产于东海万丈深渊，夜间自发毫光，亮如明月，更能安神辟邪，滋养身体。起价，黄金五百两！”沈万海高声宣布。
“哇！”台下响起一片惊叹。虽然之前有南海夜明珠，但这颗似乎更大更亮。
“六百两！”
“七百两！”
“八百两！”
立刻有人开始竞价。大多是些富商巨贾。
苏夜看了一眼，摇摇头。这珠子灵气比他那颗南海夜明珠还稀薄，只是个头大点，光亮点，华而不实。他没兴趣。
接下来，又展示了“深海寒铁软甲”、“七彩珊瑚树”、“龙涎香”等几样海外奇珍，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和竞价。但苏夜神识扫过，都没发现什么真正蕴含灵气或特殊之处的东西，不免有些失望。
看来这所谓的海外奇珍，也就是些凡间罕见的特产罢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去别处逛逛时，台上那位海外来的黑袍“大祭司”，忽然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用生硬但清晰的中原话说道：“沈会长展示的，都是世俗珍宝。接下来，由本祭司，展示一件真正的……‘神赐之物’。”
他拍了拍手。身后一名随从，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用黑布严密包裹的方形物体，走了上来。
大祭司亲手揭开黑布。
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琉璃罩子，罩子中，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颜色暗沉如铁、表面布满奇异天然纹路的……石头。
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些失望。这就是“神赐之物”？
然而，苏夜的目光，却在看到那块石头的瞬间，骤然一凝！
他的神识，清晰地感应到，那块看似普通的石头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其隐晦、却异常精纯和稳定的……空间波动！
这种波动，与他怀中那本《风水秘术》（乾坤挪移阵图残篇）中提到的“空冥石”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空冥石！炼制乾坤挪移阵，或者其他空间类法器、阵法的核心材料之一！在修仙界也算稀有，在这凡间，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出现了！
苏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度假嘛，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块石头，他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