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换上鞋子，仿佛准备出门。
“你想什么去？”周浩慌了，他下意识地以为许静要走。
许静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去银行，查一下我的卡里，到底有多少钱。毕竟，六年了，我自己也有些记不清，那后面到底有多少个零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客厅里，两个面如死灰、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的人。
05
许静离开后，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时间仿佛被冻结了，只剩下刘玉梅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和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那每一声滴答，都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在周浩和刘玉梅的心坎上，提醒着他们，医院里的那个男人，生命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浩呆呆地站在原地，许静最后那个眼神，和那句“记不清有多少个零了”，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那不是炫耀，而是一种冰冷的、事实的陈述。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姿态。他一直以为，许静是依附于他，依附于这个家的藤蔓。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她不是藤蔓，她是一棵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底深处，盘踞了庞大系的参天大树。而他们，才是那可笑的、试图捆绑大树的绳索。
“她……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刘玉梅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声音，但那声音瘪、嘶哑，充满了不甘与无力的愤怒。“我养了她六年！我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这个白眼狼！她要遭天谴的！”
她的话语充满了自我欺骗的悲愤，却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亲生女儿？她会收走亲生女儿周莉的工资卡吗？她不会。她只会大把大把地给周莉塞钱，生怕女儿在婆家受了委屈。
周浩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现在没心情去追究谁对谁错，也没有力气去愤怒。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钱。爸的救命钱。
“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终于忍不住，冲着刘玉梅低吼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钱救爸！许静她……她既然有钱，那就好办了！”
他说着“好办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轻松。他走到沙发旁，看着失魂落魄的母亲，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妈，你待会儿……待会儿态度好一点。许静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别再跟她吵了。算我求你了，行吗？只要她肯拿出钱来，让她说什么都行，我们先忍着。”
刘玉…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屈辱，让她跟那个小蹄子低头？她做不到！她是婆婆！是这个家的天！
就在这时，周浩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像一声惊雷，炸得两人浑身一颤。
屏幕上跳动着“市一院”三个字。
周浩的手一抖，慌忙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喂？是周德海的家属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护士冷静而公式化的声音。
“是是是，我是他儿子。医生，我爸他怎么样了？”
“病人情况不太稳定，血压一直在波动。主治医生让我再跟你们确认一下，手术还做不做了？手术室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但费用还没交。你们要尽快做决定，脑梗的最佳手术窗口期非常短，每拖一分钟，病人脑部受损的程度就更严重一分，预后效果也就越差。如果再拖下去，就算做了手术，也很有可能醒不过来，或者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比如全身瘫痪、失语……”